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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就是个粗人，形容我这种人，那时还没“吃嘛嘛香”这个词，当时当地流行的话就是我爸那句“垃圾肚皮”，到初中时看了篇莫泊桑的《我的叔叔于勒》，里面这样描写吃杜蛎：她们的吃法文雅端庄，用一块小巧的手帕托着牡蛎，头稍往前伸，免得弄脏美丽的长裙，然后嘴很快地微微一抽，就把汁水吸进去，蛎壳扔到海里。”，从此终于能把吃的东西跟大海、草棚、皮肤、文雅的举止等等通感了起来。
有联想已经是升跃，能成美食家就算了吧，心理学上来说，能成什么家的，童年是一把最关键的钥匙，七、八十年代那会儿能把肚子吃饱就很好了，要吃得精、吃得美就父母的时间和精力根本不允许，家居品味更够不上，看懂莫泊桑的小说又得过了童年这个黄金期。所以有一天晚上当红彤彤的龙虾被端上桌的时候，我手都没洗一把抓住剥了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对我妈说：“这是什么东西，个子那么大，肉那么少，既不像虾又不像蟹，味道怪怪的说不上来”。
后来了解到这龙虾原来是长在河沟里、扎在泥潭里的平常物，至于它是吃什么长了这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肉质，吃的人一致选择“盲点”，也难怪，这人啊，世上能吃的敢吃的肉食给找出来得差不多了，蚂蚁、蟑螂都端上了桌，要是人嘴里总念叨着这些肉类是吃什么长大的，十有八九是下不了口的。管它长泥里、长沙子里、飞天上的，管它吃的五谷杂粮还是山珍海味，就是个民以食为天，在我这等非美食家的人眼里，就是个它吃它们，他们吃它，他被它们吃的生物链。
奇怪的是，我说这动物的命怎么也跟人的命一样参差不齐，同样是泥里出身的平民，螃蟹渐渐物以稀为贵，从普通人饭桌上升级到五星级宾馆里，再最后升级为国宴级别的黄金级贵族，克林顿访华我怀疑就是冲着螃蟹来的。可能螃蟹骨子里有股士宁死不屈的贵气，而克氏原龙虾那是表里如一的草根，平凡的事物生命力更见旺盛，像我桌子上那只土干裂成一条条照样活得有模有样的仙人球那样，自从十七岁好年华里这土龙虾落了眼落了嘴，从此年年有它，年年吃它，不但没被吃绝种，倒成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且超极进化了似的，个头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艳，起先是装在碗里，装在汤盆里，发展到今天去饭店吃已经是一律装在脸盆里了。
装在脸盆里的草根龙虾，赶上星级饭店里法国大虾的大个头为时不远，值得安慰的是，它的肉子虽没了过去的野味，毕竟离得不远，要是也变成莫泊桑笔下优雅小姐嘴里的杜蛎，那满脸盆的贵气谁还消化得了？也不知道养殖户们怎么做到这绝妙的选择性进化，脸盆里的龙虾还是碗里的龙虾，只是个头大了，斤量重了，价格跟着飞涨。飞涨的价格却抵消不了人们的热情，一到夏天，城市各大排挡、路边小摊和特色酒店遍布这种身大腹中空的龙虾，一大群人围聚着几个大脸盆，那沸腾，那热闹，俺天朝人不就喜好普天同庆的气氛、钱塘观潮的气氛、全民运动的气氛吗？
装在脸盆里的草根龙虾，注定成不了风雅之士独酌独饮的下酒物，而成年后第一次一起吃龙虾的朋友们早已没了消息，今年人也非去年人。昨天又被硬拉了去吃，反正是图热闹，带上三两位新同事得个顺手人情，问请吃龙虾的装璜公司朱总，那个开心果Ms.李怎么没来？跳槽了；那个说话很有水平的张卫军呢？内退了；那个平头小张很老实的，他啊，跟一帮子人打群架，进去了；朱总，这两位是？哦，介绍一下，新来的业务员王先生和公关朱小姐。开始气氛有点僵，等戴上廉价的薄膜手套，围上防溅汁的廉价围裙，男男女女成人个个成了幼儿园小朋友，红彤彤的龙虾就是有凝聚力和亲和力，一会儿功夫大家就自来熟了，那个喜散不喜聚的被害狂想症林妹妹什么半句的浑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聚才有散，散了还有聚，聚散本无端才对。
据有关可靠资料显示，本市吃龙虾旺季日啖龙虾十五吨，乖乖隆里咚啊，我就纳闷了，俺泱泱食之大国，怎么国人吃了就是不见长肉呢？可能问题就出在那个“内耗”上。老外一块面包、一块牛肉糊一顿饭，吃得并不多，但是他们懂得节约精力，走哪儿都是小声小气的，我们呢？特别是酒席台上，我不说话的几次都撑得死饱死饱回家，说话的日子里那是越吃越饿，昨晚便是，三脸盆椒盐的、三脸盆本味的、三脸盆酱骨的，吃掉整条河沟的龙虾了了，直吃到盘杯狼籍，睡眼惺松，九脸盆的残渣碎壳外加二三十个空啤酒瓶，在无数邻桌隔间的吆喝喧吵划拳中离去，回到家赶紧弄个茶泡饭充了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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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10-8-12 16:48
变色卡
发表于 2010-8-16 22:58
楼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