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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不谈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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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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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了一天酒

那天,我和王雷喝了一天酒,从中午开始喝,喝到晚上9:00,仍没有醉意。菜是不能再回锅了,一旦回锅,我和王雷就只好喝汤。事实上,盘子里汤也很少。我们只是买了两瓶罐头,买了点咸菜,又炒了几个鸡蛋。喝酒不醉,我们便打算去到外面喝。王雷说,你瞧,没菜了,我们去外面吧,人有时候需要有意识的醉一下,把酒喝透,就什么都看得明白了。
为了让王雷把什么“都看得明白”,我们就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
那天喝酒的原因是,王雷的那个小对象刘影,和他吹了。为这事儿,王雷很生气。王雷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他多么在乎刘影,而是刘影甩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被一个女人甩了,这让王雷很有些愤愤不平。王雷说,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王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愤怒。这让我觉得很好笑。这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出来,我也许会非常理解,非常同情,但从王雷嘴里倒出来,我就想笑。我觉得王雷的语言和表情特别像时下蹩脚的喜剧。
王雷和刘影都是我认识的朋友,在他们二人的恋爱中,双方都绘声绘色的向我讲述过他们爱的经过,讲述的方式是,两个人在回忆里相互补充着,围绕着谁追谁,不厌其烦的进行考证。在双方都认同的细节里,我记住了一个比较闪光的情节。那是非典时期,王雷送刘影回孤岛时,两个人在中心站相拥相吻的事情。王雷说,在那之前,他还从没有碰过刘影一指头,当公交车快要剪票的时候,离去,让依依不舍的王雷雄性十足的把刘影搂在了怀里,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他们的深吻。
我想象不到王雷和刘影在一群油田土著面前,如何蛇一样地扭缠在一起,但我能想象到在那片非典流行的天空下,一张张白口罩后面为之而诧异的眼神。按照我的魄力,让我和自己对象以外的一个女人,躲在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亲吻拥抱甚至睡觉,我可以做到,但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搂着女人亲吻,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我和王雷不在一个单位上班,但我们彼此都在一个非常重要又毫无油水的部门工作。这样的部门现如今比比皆是,还是不说明白的好。因为爱好摄影,我们走到了一起。认识的过程非常简单。那是前年还是大前年的时候,油田组织了一个摄影展,作为会员,我去到影展现场,那天我没有忘记带个相机,跑前跑后的下意识地拍着一张张毫无用途的照片,喧闹过后,我便守在摆有我作品的那个角落,我对一个朋友嘻嘻哈哈的说,我要在这里等“兔子”。兔子?那个朋友不解的问。我说,是的,我要等一个对我的作品非常欣赏的女人,我要拍下她动情的样子,然后,进一步的发展她。
我在那里用了“发展”这个词。
就是这个词,吸引了王雷。
王雷事后说,你这个人的作品没什么水平,但这个词却用得神采飞扬,让人有一种找到党的感觉。
王雷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坎肩,下面是一条镶嵌着乱七八糟口袋的裤子。我们的谈话是从对影展的评价开始的。王雷说,整个影展太没个性,内容不尖锐,全是一滩臭大粪。
“太没个性”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术语。我们还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术语。比如说你的作品看起来很干净,那绝对不是在夸你,它隐含的意思是,你的作品没有创造力。操纵这样的语言,一般的形式是,前面如果是很另类、很前卫的词,后面就得跟上一句粗俗的巷子里的语言,这样就给人一种自然而不做作的感觉。比如王雷的那句话,前面是个性、尖锐这样的词,后面就是“臭大粪”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充满道理,那天,王雷约我去了那里。他拿了一堆他的片子出来,有一组黑白的“云之南”非常抓眼,-----一位裸体的傣族少女,站在河边迎风洗浴,飘荡的黑发,挺拔的丰乳,日暮下是剪影一样的黑色的山脉。
你怎么拍来的?我问。
我的意思是,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故事吧。
王雷看穿了我的意思。
王雷笑了笑说,以后告诉你吧。

从王雷那里出来,我们直接去了一家路边酒店。各自选了一个小姐。我选的是个胖一点的,东北人,她告诉我她叫花儿,21岁,未婚,来这里刚半个多月。我当然不会这么傻。半个月,无非是表白自己很干净;21岁么,大概是说年轻吧。王雷选的是一个瘦一点的,叫张丽。哪里人没问,管她哪里的,就算是俄罗斯姑娘又怎样,反正和我没关系。此刻,她只属于王雷。
我们点了菜。
我只点了一个麻婆豆腐。还有几个菜是王雷点的,于是很自然的王雷便成了买单的人。没有办法,那几天我手头比较紧,放在平时,我不是一个小气包。当然,信不信由你。好在,王雷不在乎。他不在乎就行。
我们喝的是啤酒。叫花儿和张丽的那两个小姐,力劝我们喝白酒,我坚决不同意,凭吗要喝白酒啊,一捆啤酒不过20多元,一瓶白酒最少就得20来元,这个帐我们还是能算过来的。第一杯“认识酒”喝完以后,我们就开始喝起了交杯酒。这期间,我们还各自为对方夹了几次菜,不过,我注意到,王雷一口也没动那个叫张丽的女子夹给他的菜 。当然,花儿给我夹的菜,我也借故扔在了面前的碟子里。吃菜的时候,我尽量看明白这两个小姐夹菜的位置,然后等我夹菜时,我就尽量离那里远点。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心态。我们知道,生活中的两口子,哪怕在夜晚极尽缠绵,白天起床也会脸一抹,拿着各自的杯子和牙刷漱口。我对这两个小姐当然不可能达到两口子的水平,虽然我已经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但我在吃菜中和两位小姐还是自觉地保持了“距离”。
喝了一会儿酒,我和王雷便各自搂着面前的小姐跳起舞来。花儿的个子大约在一米七左右,她穿了一双高跟鞋,站到我面前,看起来比我要高出半个头。我不大会跳舞,但在这种场合,竟然像个老手一样的无师自通地跳了起来。我把她搂在怀里,我用双手揽着她的腰,她也很温顺的把两只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们脸对着脸跳了一会儿,便开始跳起了贴面。这时候,她的两只手就自然而然地环绕在了我的脖子上。一曲舞没等结束,我们就差不多成了紧密的拥抱状。
为了方便跳舞,我们还把屋里的主灯灭了,只留了一盏似有似无、奄奄欲熄的壁灯。那晚的曲子也很怪,全是清一色的“慢四”,舒缓的音乐像大团大团的玫瑰,无声地绽开在夜的深处;又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的在我们的身旁荡漾着,环绕在我们的周围,这使得我和花儿的拥抱,更从容更温馨也更持久。接下来我们还交换了怀里的舞伴。交换舞伴的时候,花儿表现得比较生气。花儿说,怎么能这样呢?我说,怎么就不能这样,换就换吧,这样不好吗。花儿问,换老婆好吗?我说,除了正宫不换,其他的都可以考虑的。见我这么说,花儿便委屈地走向王雷,于是,那个瘦点的张丽小姐便投入到了我的怀抱。
张丽的适应性比较强,我和她一上前便开始了“贴面”,连象征性的过度都省略了。张丽的身体轻盈如一片落叶,在我紧拥的怀里不胜含羞。这不禁让我有点好奇。原以为这不过是两个风尘女子,没想到竟如此的沉着文静,如此的抓拿得住自己。
出台吗?我问。
张丽宛然一笑。我不知道这是默认还是其他别的什么表示。
你们是什么人?她问。
这时候,又一支曲子结束了。于是我笑着告诉王雷,哎,她们在验明正身呢,问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重又回到餐桌边。王雷就向她们介绍,说我是企业老板,而他本人则成了大学教授。我对自己突然成了企业老板倒也没啥大惊小怪的,就算王雷说我是总统,我也不会飘飘然。
至于吗?
不过,我还是得拿出企业老板的样子,尽管这是一种典型的虚荣心。我下意识地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嘴里谦虚地说,别信他的,一个亏损企业的老板,有什么好牛的。不料,我的话竟为我的身份,增加了相当的可信度。花儿和张丽一人一杯酒的向我敬来,并且还不允许我一枪打俩,要个儿对个儿的单喝。王雷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王雷说,不错,你的企业的确是亏损,可你亏的大啊,这就是本事啊,你一年亏好几百上千万,害得银行把你当个宝贝的养着,你不牛谁牛啊。王雷说,两个妹妹不知道,这里面看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他亏得越多,银行的呆坏帐就越多,他一张口要上扭亏项目,银行就只好被牵着走了。再加上他这个厂子养着好几百口,一旦厂子关门,职工不好分流,所以,政府也只能让着他,好死不如赖活么,----你看他多厉害。
花儿点点头说,是这么个道理。王雷就又得意的“哈哈”大笑。我说,笑得好,笑得好。我这么说着,便顺势把花儿和张丽一手一个地搂了过来。我说,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们两个,谁喜欢给亏损老板当老婆,谁喜欢给大学教授当老婆?你们自己决定吧。他可是教授啊,学富五车。花儿和张丽可不管这个,两个人紧紧依偎在我的怀里,异口同声地说,当然是给老板哥哥当老婆好啊。这一回,便轮着我“哈哈”大笑了。
王雷说,你们两个别高兴得太早。他就是腰缠万贯也没用,他今天可是空着手出来的,今天是穷教授请客。花儿和张丽就有点迟疑了。我说,花儿呀,还是你过去吧,教授的道理你最理解,应该算是他的知音了。花儿说那好吧。就过去拱在了王雷的怀里。王雷说,现在单个练兵,半小时够吗。我说,抬举我了,十分钟就够了。于是王雷把帐结了。结帐时我告诉他,让他只把饭钱和酒水钱结了就行,张丽的小费我来给。王雷理解地说,那样也好,这样能更好的保护个人隐私。
我和张丽便留在了原地。
王雷和花儿去到了隔壁。
我对张丽命令道,过来,让我抱抱你。张丽就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怀抱。
现在开始吧。张丽说。
别着急啊。我说。
为啥?张丽不解的问。
我回答说,我刚出差回来,很累,办不动。我这么说,并没有打算真的想和张丽做爱,毕竟喝了一天酒,心有余,力却不足,只是想便宜一把。张丽果然便以为我真的出差很累,就傻呼呼地准备帮我,她打开一看,先是恰当地表扬了我几句,然后便动手帮我,没几个来回,我那里便开始有了反应,于是张丽就佯装生气的问,这不是挺好吗。我说好什么呀,举而不坚,坚而不挺,有什么好。张丽问,是不是平时吃春药太多的原因。我问,吃药就不行吗。张丽说是的,一旦形成习惯就会出现机械性的疲软。我说,经验很老到啊。张丽说,什么呀,也是道听途说。
我和张丽在屋里完整地呆了半个小时,然后我出来了,因为没有进入,我只给了她陪酒的小费,但张丽毕竟向我传输了一点春药方面的知识,我最后又多给了50元。
我到酒店门口时,王雷已经等在了那里。王雷问,用了吗?
他使用了“用”这个字眼。
我说,没用。
为啥?王雷问。
我怕染病,你呢?
我?我也没用。
为啥?
王雷说,和你一样,我也怕染病。
那个晚上,王雷真的没用那个叫花的小姐吗?
分手的时候,我们的眼睛里彼此充满了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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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8 12:1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忆之一

一年前,我正和朱小竟闹离婚。其实整个过程一直很平静,丝毫没有闹的迹象。
朱小竟长年在油田外的一个办事处工作。奇怪的是,我俩却都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便,当我们彼此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便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离婚。为了慎重起见,朱小竟还专门请了三个月的长假回到了油城。按朱小竟的话来说,这个长假是想试着挽救一下我俩频于崩溃的婚姻。
朱小竟那次回来是在六月份。当时,天已很有些热了。为了迎接朱小竟的到来,我把那间用作画室的单间专门收拾了一下卫生,然后把那个壁挂式空调移进了卧室。顺便说一句,那间画室里还有一张单人床,平时我一般都在那间屋绘画、睡觉。但那个空调只能满足一间房子的制冷,为了表现出我的诚意,我只好在画室重新用上了那台尘封已久的台式风扇。
朱小竟回来后,我发现原本瘦弱的她竟然变得丰满起来,她不经意地告诉我,她做了隆胸手术。她为谁做的,为我吗,我当然还有那个自知之明,就没朝自己身上想。退一步讲,即便她真的为我,我也不会欢迎的。可是,她还是做了。
你也不说一声,这怎么的也算个手术啊,我在你旁边还可以伺候你一下。晚上在床上,我假惺惺的埋怨道。
那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她这样向我解释。
给我?这就让我惊喜了吗,我可只有惊没有喜。我试着这里碰了一下,那里摸了一下,像个妇科大夫一样地问,痛吗?不痛。有感觉吗?没有。我想那不单单是身体没了感觉,很大程度上也是我们彼此都对对方失去了感觉。
当然这不影响我们做爱。开始的两天,一到早上,或者一进黄昏,我们就抓紧把窗子打开,给屋里的几个房间换换新鲜空气。然后就赶快把窗子关上,把窗帘拉严,一分钟也不耽误的打开空调,我们像两个锩缩在洞里的原始人一样,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毫无节制地挥霍着我们全部的精力。
这当中,我们好象还讨论过是不是该要个孩子,我们觉得,孩子应该是我们之间的最有效的粘合剂。有那么几分钟,朱小竟对这个问题也表现得很动心,于是我们进而便讨论到了怀孕的最佳时机,以及安全期的问题。这个问题最终没有继续讨论下去,是因为朱小竟遗憾地告诉说,那几天是她的安全期。我说,那好吧,我们一起先熬过安全期吧。
然而一过第三天,我们就感觉到身体受不了了。每次做爱完毕,我们甚至连对方的身体都不想再碰一下,于是这种热情燃烧后的冷漠,便开始像杀手一样的对我们最初的热情进行着报复。这使我们对做爱开始有了来自心理深处的抵抗。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按部就班的像完成功课一样的做着夫妻间的那种事,后来就感觉到了一种索然无味,我们只好自嘲自己老了。
在那段时间,我还陪着朱小竟去了一趟天鹅湖,据说那里是亚洲最大的一座人工水库。去的时候,我们还随身带去了渔具以及一些野餐的食物。天鹅湖其实没什么看头,那天去那里,也是我和朱小竟做夫妻的过程里,我所做下的最大的败笔。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们把东西放下,钓了没多久,就看远处来了一个人,看那人的样子,应该是水库的管理人员。知道这里不让钓鱼吗,那人傲慢而凶悍地说。不知道,我答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私自钓鱼得罚款,-----200元。那人不容分说的伸出了手。我当然不能很轻易的就把钱交出来,虽然我知道一切努力都是枉然,但我还是得和他磨一下,这几乎就是一个象征,象征而已。
你看,我们这是刚来,况且,还没钓着一条呢。我说。
降一下吧。我堆着笑又说。
300,-----再磨蹭就400了。那人不容置疑地伸出了手。
别别别,200,我给。
那人得意的轻笑起来。
我把手伸进口袋。
我拿出钱。
我把钱乖乖地递了过去。
快收拾一下走人吧。那人拖着长腔催促道,然后便扭转身缓缓地离去。
慢着!站在一边的朱小竟从背后叫住了那人。
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朱小竟走上前,冷冷地对那人说。朱小竟的语气和她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使得那人不由不温顺地拿出证件。
开一张收据吧。朱小竟把证件还给那人。
开收据得给400。那人提醒说。
朱小竟扬着头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回,朱小竟的笑便让面前这个可怜的水库管理员脸红起来,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夹着尾巴站在了那里。他接过朱小竟的200元钱,哆嗦着拿出票据,用一支下水不大流畅的钢笔,歪歪斜斜地开出了单据,然后看着我们缓缓的、有说有笑的离开了水库。
离开水库后,朱小静便把脸一抹,说道,看你刚才的样儿,也叫男人?!说完,就再不理我了。她还在为我在那个管理员面前的失态而生气。
那天,我们是上午10:00从家里出来去的天鹅湖,等坐上返回的公交车,回到家,已是下午4:00了。那天的中午饭是我们带去的钓鱼用的野餐。有面包、火腿肠、娃哈哈矿泉水,还有榨菜什么的。朱小竟情绪不好,没大动它们,而我又不愿意再把它们拿回去,因为这些东西放在家里,时刻都会作为“引子”,让人回想起这一趟天鹅湖的不快的经历,可我又不好把吃不完的东西随手扔掉,就这么扔了,还显得我是在向朱小竟耍态度,就只好一个人使劲地吃了一通,最后,好象还有两根火腿肠,而我又胀得实在无法下咽,便借口内含的淀粉过多,把它们掰碎后扔在了湖中。
回到家,我们各自洗完澡,朱小竟便钻到那间有空调的卧室里,进去前她说,别打搅我,我要好好休息一下。这是一个明显不过的暗示。我说好的。那天晚上,我在我的那间摆有单人床的画室里睡了一夜。
从那以后,直到朱小竟离开,我们都没再在一个床上住过。我们的理由是,------天太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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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8 12:1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忆之二

第一次见刘影,是在一年前,是王雷把她带到我家的。那次,正是朱小竟回来“挽救”我们婚姻的那个假期。
和我的情况相反的是,在我和朱小竟陷入僵局的同时,王雷和刘影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爱着。
王雷和刘影那次来的时候,我正光着膀子、穿着个大裤衩子在屋里做画。听到王雷在门外咋咋呼呼的敲门,我走上前把门打开。开了门,我这才注意到,王雷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子,没容我转回身去穿衣服,王雷就一把抓住了我,王雷说,别溜啊,这才叫本色。他指着站在一旁的一个女子对我说,这是刘影。
进门后,我们先是在客厅坐了一会,朱小竟陪刘影说话,我和王雷说话。交谈到中途,我们又互相转换了一下交谈对象,我和刘影说话,朱小竟和王雷说。我们谈到了孤岛油田的开发历史,谈到了孤岛的原油产量,好象还谈到了奖金工资劳保福利。我们把差不多该说的话都说完的时候,王雷问到了我的创作。我告诉他,我去了一趟张家界,拍了一大堆风景照回来,现在正进行着二度创作。
我的话引起了王雷的兴趣,我们便一起来到我的那个画室。朱小竟没跟进来。朱小竟这么做是为了表示对我的不在乎,有好几次,朱小竟都对我表示,当时因为绘画而爱上我,实在是瞎了狗眼。
我的画室比较凌乱。桌子上是画,床底下是画,墙上也挂满了画。刘影对这一切很新奇也很惊讶。乘她东张西望的工夫,我把一大堆照片推到王雷面前,然后便去卧室套上了外衣。朱小竟虽然一直在客厅呆着,但却像亲眼看到这一幕似的,她讥笑着说,体现你价值的机会又来了。我没理她,也没时间和她争。
我回到画室。
画一个我吧,刘影说。我答应了。在我给刘影做画的时候,为了表示大度,也为了表示不在意,王雷重又去到客厅,去陪朱小竟说话。在这个短暂的过程里,我和刘影谈到了中国画和西洋画各自的特点。我谈得非常简略,仅仅是为了消除屋内的不自然成分。
我给刘影勾勒了一副漫画肖像。高高的额头,半张着的嘴,眯起的眼睛。整个画像活泼而夸张。刘影略带张扬的叫了一下,声音里透着惊喜。
刘影的声音惊动了在隔壁说话的王雷和朱小竟。又在骗人,朱小竟酸溜溜地说。在场的人里,大概只有我听懂了朱小竟的话。这两年,和我相关的事情,朱小竟一般都做出局外人的样子,不得不表态,又实在不能否定时,就顺便像刚才这样的打上一耙。刘影说,不错呀,王雷还没这两下子呢。朱小竟问刘影,两下子?是骗人的两下子,还是涂鸦的两下子?刘影说,不管哪一样,王雷都没有。朱小竟说,小妹妹你完了,女人的悲剧常常就是这样发生的。
再给我来一张好吗?来一张写实的吧。刘影求我。
没关系,你画吧。王雷在一旁说。
咱谁跟谁呀。王雷说得毫不在意。
男人真卑鄙啊。刘影瞪了王雷一眼。
妹妹还有救。朱小竟笑着夸了刘影一句。
放心吧,有你在,羊羔就不会入虎口的。我也跟了一句。
不自觉里,我们又开始了新一轮毫无目标的撕咬。
那天分手的时候,我把王雷和刘影送到了楼下。朱小竟没下来。我的朋友到家里,出门时,一般情况下,她都是站在门口有礼貌的“再见”,对王雷和刘影,朱小竟当然也不例外。以前的朱小竟是没这种小资类的做派,什么时间有的,我也不知道。我估计这是她去办事处后学来的,并且多半是看领袖传记看多了的缘故,据说老人家对上门的党内高级干部一般就不大迎,当然也不大送,但朱小竟是谁啊,未必也把自己当作了领袖?
在楼下,王雷劝住了我,说你别送了,有空多陪陪朱小竟吧。
王雷说,想办法把她调回来吧,夫妻俩不在一起,生活太不方便。
我打了个“哈哈”,我说这样就很好,调回来,反而大家都不方便了。
我的话,说得王雷一愣一愣的。王雷说,你可别吓我们,我们可正度着蜜月呢。说着就把刘影的肩膀时间往怀里搂了搂。我说,你小心点,这里可不是油田中心站。我的话让王雷吃了刘影一粉拳。
你一装天真,他就会暗笑。王雷指着我,半是玩笑地对刘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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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影来了

刘影给我打手机的时候,我还在睡午觉。那时我还以为她是从孤岛打过来的。她说,什么呀,我就在你楼下。我打开窗子一看,下面是刘影鲜花般盛开的笑脸。快上来,我冲她招招手。
等我打开门的时候,刘影已气喘嘘嘘地走近了门口。
我和刘影按照相隔一米五的距离坐了下来。我说,不好意思,上次朱小竟回来,我把空调转到了卧室,现在只好将就一下了。我走过去,把风扇对准刘影固定着吹。我说,你只能将就了,我总不能把你请进卧室去坐吧。我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刘影说,卧室怎么了,你一身正气,就绝对不会出问题。我说,这话不对,主要的问题是,我缺少的恰恰就是正气,你别把我看得太崇高,做个小人才舒服。刘影就不失时机地夸我,你这个人满嘴歪理,不过听着让人舒服,你这么会哄女人,怎么就在朱小竟面前失败了呢。我说,别让我痛说革命家史,说说你来基地有什么使命,王雷呢,他怎么不来。
我这个时候抬出王雷,主要是提醒自己不要犯错误。男人,有时候是需要一点自我提醒的。
刘影说,王雷出差了,刚送走。送走他以后,我回了一趟我妈妈家,呆不住,就跑过来看你。
刘影补充说,这次回来是参加油田的一个培训班,得一个星期。
我说,我真羡慕你们,恩恩爱爱的,王雷这个东西真有福气。刘影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说王雷要这么想就好了。怎么,他还不知足吗?我预感到刘影话里有话。刘影说,我们在一起已经没了激情,他闲不住,好象也不只我一个。我说,你别难受,王雷是比较风流,但这不是他的错,有才气的男人都比较风流,你以后把他看紧就可以了。刘影说,我为啥要难受,我不会做单方面难受的事。我说那就好。我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后半句话是----人要想得开。我把这后半句咽回去,也是怕担上误导年轻女人的罪行。把话咽回去之后,我才发现,我借说到王雷并以此提醒自己,实在是有点自知之明。
对刘影,难道我还有什么想法吗。
多么可笑的事啊。
本来,那个下午我是想带刘影出去吃的,但后来我又改变了主意。主要是怕遇见熟人,积我三十多年的经验来看,男人和女人特别是和感觉还算不错的女人单独在一起,有时就会遇上一辈子都很难见上一面的人,而这个人恰好是你所最不愿意见的。不带刘影出去,也是怕被朱小竟的死党看见,在她面前留下不应有的把柄,好象离开我正是因为她的先见之明,也是我罪有应得。更何况作为一个男人,最倒霉的就是打不着狐狸反惹一身骚。
我说,刘影你坐着,这是杂志,你先看一会儿,我去买点菜,今天我亲自下厨招待你。刘影说好啊,早去早回。我去到菜市,买了几样时令小菜,前后不过个把小时。回来时,屋里已经变得干净起来,我有点吃惊,更多的是高兴。
刘影啊,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媳妇,入得厨房,也上得厅堂。我油腔滑调地说。
什么呀,我不过是看你这里像个猪圈,就帮你收拾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接下来,我们便一起开始了做饭。我们炒了两样菜,做了一个汤。本来,我还想再炒一个菜,刘影不干。刘影说够吃就行了,天热,吃不完,第二天就坏了。我说也好,反正你要来一周,要不明天你来继续吃吧,------夏天的青菜经不住放,我一个人也懒得开火,你来吃饭,也算是帮我忙。刘影说好啊,我明天继续来,一直吃到你厌烦为止。我说,不会的,你是秀色,这么热的天,多看你几眼,心里就凉快了。我们像个真情况似地说着话,然后便把饭菜端到桌子上了。那个空调虽然不是太管用,但开了这几个小时,加之是从闷热的厨房突然出来的,出来后还是能感觉到一番的凉意,这就使得我们的心情陡然又平添了好几分的快乐。
我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从那里面翻出一瓶本地产的“中国品酒”,这是一种口感还算不错的白酒。我说喝一点吧,这个酒度数不高。刘影答应了。我给自己倒了一盅,给刘影倒了半盅。我们碰了杯,然后便边吃边聊。这个晚上的饭吃得很慢,吃饭差不多成了聊天的陪衬。我们谈到了台独,谈到了再就业,后来便谈到了留学生办的一个情色网站,又从这个情色网站谈到了网恋、情爱贴图以及网上自拍。在谈到它们的游览对象时,我们有了一点小小地争执。事情的起因是,刘影说去情色网站的都是些内心空虚的人,我不大同意刘影的说法,相反我认为,去那类网站的,都是些小有成就的白领人士。第一类人应该是官员,我认为,尽管我们说现在的官员都很腐败,但真正腐败的只是很少很少一部分人,大部分的官员既要不断地奋斗,在个人形象上树立起正人君子的样子来,同时,又要对上对下对同级,做好协调和平衡,有时还得选择性地做出利益上的牺牲,他们是那种典型的以矛盾的性格过着矛盾生活的人,因此,当他们看着自己伙伴甚至职位上不如他们的下僚花天酒地时,他们只能选择上网站来游览这一不是办法的办法,来排泄男人的郁闷。第二类是白领人士。比如医生-----对-----特别是医生,你想啊,医生们天天和生殖器官打交道,他们已经麻木了,他们需要新的刺激来调动他们的情感和性欲。还有一类就是像我这样的企业有闲阶层。
我告诉刘影,情色网站是有着它们的作用,起码它释放了一部分内心的邪念。而人是需要释放的。
我的话让刘影感到了信服。她说,知道你在胡说九道,但你的观点独立特行。我说我谁呀,咱可不是一般的人,咱是二班的。来,干了吃饭。
那顿饭我们吃了好几个小时。吃完,我把桌椅归位,刘影则去洗碗。我们配合得像一对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收拾利索,已经是晚上9:30了,我看看表,我说不好意思,这里的供气站像个大爷似的,一到10:00就停气。我得洗一下,要不,你也在这里顺便洗一下吧。我尽量用不在意的语气对刘影说。算了,我还是回去吧,刘影说。我不会把你怎么的,你洗就是了。
说着我先走进了卫生间。十分钟后,我走了出来。原以为刘影会不辞而别,我没想到,她居然还踏踏实实地坐在那里看电视。于是我说,快去吧,水温刚好。我这么说,还把朱小竟的一套衣服拿了出来,我说你可以换她的衣服,将就一下吧。刘影便走了进去。
我听见有水声从卫生间传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刘影洗完了,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朱小竟的个子比刘影高,那身衣服穿在刘影身上就显得比较大,我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见我笑,刘影也有点不好意思。我说,突然感觉你的形象变了。变了?变成什么了,好还是坏?刘影问。我没回答。我说,晚上别走了,你住那个屋,我住这个屋吧。这不行,我得走。刘影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坚定地这么说。我说好吧,我送你。
我把刘影送了下去,看刘影的表情,如果我再坚持挽留两句,她可能会真的留下。但我没那么做。我只在分手的时候提到了刘影晾在屋里的衣服,于是很自然的,我们约定次日的晚上再见。
第二天晚上,我们还是在一起吃的饭。刚吃完,屋里便来了两个朋友,他们是来玩的,没提访我这里竟有女客人。看见我的屋里晾有刘影的衣服,看见桌子上还有我们吃过饭的碗筷,他们便以为刘影是我新谈下的对象,而我却实在不好解释,我无法向他们说明白刘影的衣服和我们在一起吃饭是怎么回事。于是只好不说。
那两个客人对刘影的出现好象比较感兴趣,他们和刘影很有礼貌地聊着,小心地打探着刘影的情况,为避免他们在谈话中产生其他的疑问,从而为我个人的清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把麻将拿了出来,四个人围在一起摆起了长城。为了保持一点刺激,我们还带了点彩,当然是那种一把5块钱的小玩法。两个客人坚持要让我和刘影坐“对家”,我说我们的牌技还没到能看明白对方吃什么就喂什么的程度,但说也白说,于是我们只好遵命。这个插曲虽然很小,也很繁琐,我和刘影还是很高兴,这似乎说明我们如果能更加友好一点,恰恰是顺应了“民意”。
玩的过程里,开始是我赢。因为是我赢,我就不大好意思提出不玩,那样的话就显得我发了点小财就转身溜掉,对个人形象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一直等到后来,我把赢的钱都西里哗啦地输了出去,这才装着很困的样子说,不玩了吧,今天算是双赢。那两个人便做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说不玩了不玩了,你们赶快休息吧。他们这样说,我还是没办法,还是不能解释,也没法解释。
把他们送走,这时已经到了晚上12:00多了,这个时候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了出租车,我也不放心让刘影回去。好在这次没怎么劝说,刘影便答应住下。刘影说,你这两个朋友没有把我们真当两口子吧。我说谁知道呢。两口子就两口子吧,起码是两口大活人。
不过,我也太亏了,蒙受不白之冤。我对刘影这样说。我的口吻还多少带点撒娇的味道
活该!刘影似骄似怨地回了我一句。
我不知道这是埋怨还是提醒。好象,都有一点吧。
于是,赶在离天明前的最后几个小时,我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刘影的住房。换句话说,-----走进了原本就属于我的住房。
你好笨!刘影事后这么评价我。
我和刘影事后都没再谈到那天的行为。
按照我的习惯,我必须得问问刘影的感受,或者说探讨一下能力方面的问题,我觉得这样做,起码可以达到成倍地放大快乐的目的,但事实上,我没那么做。
当然,那天夜里做完事后,我到底没有马上睡去,尽管我瞌睡得要命。我忍住疲倦,和刘影进行了一场简短的谈话。我把自己简单的臭了一顿,我说,我有两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朱小竟那么看不起我,活生生就把我给甩了,无论如何,这对我的自尊都是一个很沉重地打击。二是没想到我能得到刘影。我告诉她说,我会永远怀想她,一辈子不忘记她,尽管我们只好过只一次。我说这么两条,并在两条的后面带着这么大一个“拖斗”,主要是想暗示刘影,我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理想男人,同时也婉转地告诉她,我还没有和她处对象的想法。
刘影显然理解了我的苦心。刘影说,你放心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刘影的话让我有点尴尬,如果不是身处暗夜,我会有点无地自容的。为了转移我的难为情,我问刘影,你和王雷是怎么好上的,你在孤岛,他在基地,你们是青梅竹马的同学吗?刘影说,那是在一个晚上,那个晚上是刘影对象去世一周年的晚上,她在网上遇见了王雷。刘影说,在网上,身处梦幻中的她,把王雷当作了她的初恋对象。但她没想到,王雷并不是她心中的至爱。
你一直忘不了你初恋的那个对象吗?我问。
刘影说是的。
我没再继续打探刘影初恋的对象是怎么死的。我知道,在钻塔和井架刺向天空的油田里,死人的事,再简单也再平凡不过了,我干吗要重新勾起不愉快的往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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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8 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陌生的手机号

这是一个我不熟悉的手机号。那个号码开始也并没让我怎么注意,它所显示的只是一条简短的信息:我有难了,你送我一万,三天内准备好。
这个短信让我好笑。你有难了,就让我给你一万;那我有难了,谁给我一万?再说了,凭什么呀,凭吗我就得给你一万,我大款吗。我没理它,我在想,这多半是一个不小心发错了对象的信息。
第二天,又是这个号码,发来了一个类似的信息:姓王的,钱准备了吗?
和上次所不同的是,这个信息的末尾注了一个名字-----花儿。就是这个名字,闪电般地唤醒了我的记忆,在想起这个几乎要被忘记的名字时,我也终于明白,我怎么会忽然姓王了。十有八九,是王雷在那个路边店里要了花儿,而后又恶作剧般的,把我的手机号告诉给了花儿。我相信,王雷那次不过是为了幽默一把,但现在,王雷-----也可能包括我,都得为他的黑色幽默交学费。
我给王雷打了个电话。我尽量用平静而平淡的语气把这事说给了他。我说,你别着急,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吧,我们一起合计一下。过了半个小时,王雷就来到我的单位。考虑到办公室不大方便,我把他请到了旁边的一个茶馆。我要了两杯茶。在这个过程里,我一句话也没说,原以为王雷会很紧张,那样我就会劝劝他,但一见到他,发现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紧张和害怕,他的无所谓样让我暗自生气,因为这毕竟把我给牵扯上了,虽然我那天什么也没做,但总算是吃了场花酒吧,再说了,一旦传出去,只要和这事连到一起,那就黄泥抹到裤裆里,有屎没屎说不清了。我不说话,也不理他,就是为了向他传递事情的严重性。果然,王雷有点吃不住了。那个小婊子怎么了,还想拿一把不成?王雷半信半疑地咋呼道。我把那两个信息给他看了。这回他不说话了。老实了,也傻了。你说怎么办吧大哥。王雷开始喊我“哥”了。我沉吟了一下,说先这么办吧,好在你没说自己的手机号,我打手机告诉花儿,告诉她我不姓王,告诉她打错了,也只能这样了。王雷说好吧,你现在就打。
我打了过去。花儿的声音很快便出现在手机的那端。她“喂”了一声。我的手机音量比较大,王雷在我的旁边很清晰地听着我们讲话。
你是谁?什么姓王的,我不姓王。我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我还把声音有意识地变了一下腔调。毕竟,我也有点心虚啊。
花儿说,你不姓王,那这个手机号怎么会到我手里。
我说,到你手里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编一串手机号,愿意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拿个笔记本,我给你随口说一本。
哦对了,我还真听出来了,你还真不是那个姓王的。花儿说着,在那边“哈哈”笑了。
我说,那就行了,以后别再骚扰我了。
我正准备扣掉手机,那边又开口了。花儿说,你的确不姓王,你姓张,------亏损企业的老板,我听出你的声音了。
花儿说,找到你也一样。
花儿的话让我差点吐血。
我说,是我又怎样,我可没动你们一指头。花儿说,是的,你是没动,可你旁边那个教授动了。我没好气的看了王雷一眼。还亏损企业老板,还还还教授,都他妈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啊。我说,动了又怎样,动你的人多了,那天即便他动了你,可也给钱了,难道动你一次就得被你赖着一辈子?花儿说,动我的人是很多,但都拍屁股走了,现在我需要一笔钱,留下手机号的,就有义务赞助一下。我说,你想得美,我可告诉你,再打我的手机骚扰我,有你好看。
我这么说着,就露出一口痞里痞气的胡同串子味。
这时候,手机那边的声音就变了。
是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妈的谁想得美,你知道花儿是谁吗?
我说,我干吗要知道她是谁?现在该问你的是,你是谁?
那边说,好啊,我告诉你吧,你现在站稳点,别吓倒了,我是谁,江湖上人送我外号刀疤脸,知道这外号怎么来的吗,说出来吓死你。
那边说,你不是想知道花儿是谁吗,花儿是老子老婆,你们敢动我老婆,吃了豹子胆!你小子告诉那个姓王的,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是最后一天,不把一万块钱送来,算你们厉害。
说完,手机就扣了。
我和王雷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我对王雷说,不送,这一送就没完了,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他们不会拿了一万就善罢甘休,他们会把你当银行用。王雷说,那他们会找麻烦的。我说起码现在还找不到麻烦,他们只知道我的手机号,其他的情况他们都不知道,过几天再说吧。
事实上,我们根本就没有等到“过几天”,第三天过后的次日晚上,王雷便来到了我的住处。那时候正是晚上十点多,我给王雷倒了杯水,接过水的时候,那杯水因王雷的颤抖而撒出。原来,就在这个晚上,王雷经过小区门口回自己住的单身公寓时,看门的老头告诉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向他打听王雷的住处,看门的老头见这个人面像不善,便推说不知道。王雷问这人大约多大,老头说也就20来岁。20来岁,这个年龄段让王雷不得不想到花儿和她的男人。王雷又问那个20来岁的人是什么口音,回答说是东北口音。再问那个带着刀疤的男人去了哪里,老头说刚才还在马路对过抽烟,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王雷看了看马路的对过,那个地方是一片阴影。
不管怎样,阴影,都能使人莫名的恐惧。
并且,刀疤脸已经真的出现了,出现得就象从天而降一般。
我说,你别怕,我来想办法。王雷问,你能有什么办法。我说,咱有人,不管白道黑道,我都认识几个人。我这么告诉王雷,一半是安慰王雷,一半是安慰自己。当然也不算是信口开河。有一次在一个朋友间的聚会上,席间同坐的还有两个当地的公安,喝酒的时候,我们照例又讲起了一个个黄段子,然后就说到了嫖娼罚款,那两个可怜的土公安,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也或许是怕在座的酸文人看不起他们,就拍着胸脯向我们保证,今后在路边犯了事儿,马上找他们,他们就可以负责摆平。我把这段经历告诉给了王雷。我说,现在就是党和群众考验他们,让他们出头露脸负责摆平的时候到了。
那个晚上,我和王雷谈了一会儿花儿和刀疤脸。然后王雷便如实交代了那个晚上他和花儿的经历,如果不是有个感觉中的凶神恶煞的刀疤脸的存在,王雷叙述里,还真能让我感觉到一种激情。和我所不同的是,我和花儿的同伴----那个叫张丽的女孩子,在后来的单兵操练中,我没动人家,我只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调侃了一会,然后便一分没少的把钱交给了人家。王雷除了真刀真枪的干以外,最后还在价钱上和人家磨了一会儿嘴皮。王雷是从火柴掏耳朵,到底是火柴舒服还是耳朵舒服入题的,王雷说他当时并不想赖帐,只是想讨论一下。,以便达到全方位快活一下的目的。就象喝酒一样,眼睛能看见色,嘴巴能尝到味,鼻子能闻到香,碰杯则是为了让耳朵舒服一下。王雷说,他和花儿为价钱扯皮,也是为了嘴巴上快活一下。
王雷交代完他和花儿的情况后,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过多的停留。接下来我们就谈到了朱小竟,谈到了刘影。王雷说,即便刘影不和他吹,他也会主动和刘影吹的。王雷说,你知道吗,刘影比较欣赏你,她自己也承认。第一次来你家让你给他素描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来了,不过,王雷说自己那时就已经不在乎刘影了,只不过还不能“跑”得太快。
我见王雷说的很从容,我想了想,我感觉王雷和我谈刘影,一定是有着他的深意,难道他知道了我和刘影曾经有过一夜情?难道刘影为了摔掉他,便拿出这件事去刺激他?不管怎样,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稍稍露点口风为好,反正他们吹了,稍微露点口风,即便将来王雷知道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他,我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当然我得把一夜情的时间往后拖一拖,这样从时间上说,我总算没给王雷戴绿帽子,至少在心理上让他平衡点。当然我也明白,王雷已经明白无误的向我说明了自己早就不爱刘影了,我的担心应该是------不------绝对是多余的,但我想,自己还是考虑全面一点的好。于是,我便用平淡的口吻告诉他,王雷出差的那几天里,刘影来找过我。
王雷“哦”了一声。
王雷也淡淡地告诉我,他那次去北京,也见到了朱小竟。
王雷说他没想到朱小竟对他那么热情,当时他感动得快晕了。我安静地听着王雷这么说,同时也尽可能地做到去伪存真,把事情的脉络理明白。我的判断是,王雷这么说,意思是,是朱小竟勾引了他,在勾引他的过程里,他一激动一晕,就西里糊涂地做了。呵呵,王雷也太小看朱小竟了。不过,也难说。
王雷说,你和朱小竟不是已经吹灯拔蜡了么,吹了也就吹了,她不适合你。注意,王雷的这句话也是有着很深的用意义。我揣摩他的意思无非是说,既然她朱小竟不属于你了,谁用不是用。至于说“她不适合你”,无非是说,朱小竟在男女关系上很乱,很随便,很不让男人放心,这样的女人不要也好。
我淡淡地“恩”了一下,表示我已经明白也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和内容了。我说,朱小竟早自由了,在我们离婚前,她就不属于我了,她爱干啥干啥,随便。我的这话一说,我们对刘影和朱小竟的谈论就算结束了。然后,我们便合计了第二天找关系把花儿和刀疤脸摆平的计划。再然后,我们便休息了。
后来我才明白,这个晚上,我们之所以敢把见不得阳光的东西拿到太阳下,至少出于两个方面的本能:一是共同的本能。我们都是在巨大的紧张中,用另一种足以转移我们注意力的东西,来化解和转移原有的紧张。就像一个人用抽烟化解无聊。第二种本能是,我们都在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彼此淡化这件事,以期到达既不影响朋友感情,又不让自己难堪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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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8 12:19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居

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由我出面来请那两个公安。我和那两个人其实也就是一面之交,只是在一起吃过一顿饭,请他们,就得由那天和他们熟悉的一起吃饭的人来牵头。这样一来,知道这件事的人的范围,势必就扩就大了。因此,就在我准备实施的时候,王雷拦住了我。王雷说,三人为众,凡事,只要三个人知道,便不成其为秘密了。王雷说,再说了,把这事儿向公安上的人说,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我说,你也别把他们的素质看得过高,就是这些人,前两年不是闹出了“处女卖淫”的笑话从而轰动一时么。对付花儿和刀疤脸这样的东北混混儿,还就是需要以毒攻毒。王雷说,这是下策,实在不行了再找他们。我说也好,先放放,看花儿他们还有什么动静再说。
那几天,王雷向单位请了病假。“病假”的日子,王雷基本上就是在我这里吃住。我每天也只是象征性地去单位上点个卯,然后便早早地回来了。我们相敬如宾地吃饭、喝酒、聊天,这当中,我们又不经意地谈到了朱小竟。我们没办法不谈她,因为她毕竟在这个家里住过,这个家里还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谈朱小竟是我先提起的这个话头。王雷若无其事地问我和朱小竟现在到底怎样,到底还能不能和好。我说不可能了。王雷说那就好。
这差不多就等于再次在向我明确地暗示了。也好,这样总算扯平了,我也不会再为和刘影之间发生的故事而内疚于王雷了。于是我说,我已经说过,她真的不属于我了。
乘着酒劲,我们还各自讲了自己最隐私的东西,好象只有这样,我们才算是铁哥们。
王雷说,为了表示诚意,你先说吧。
我想了想,说可以,那我就先抛几块砖吧。
他说,砖不行,必须是玉。
我问,何以为玉?
他说,真实,最真实的第一隐私,即为玉。
我拿出一支烟。那就扯一会儿闲话吧。就依你,我们都谈谈老婆是怎么挂过来的。那个张爱玲不是有个“一炉香”的故事吗,----燃一炉沉香屑,那炉香燃完,故事就结束了。我点一支烟吧,以一支烟的时间为限。
你知道,我是个小技校生,初中毕业考上的。-----我这样开始了我的故事------一进技校,我就明白,这辈子算完了。于是,我们几个十五六岁的皮孩子,就开始装模作样、若有其事地谈起了对象。谈对象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小学4年级的时候,我就曾爱过我们语文老师,我在日记里对语文老师做过大胆地表白,我还在作文“我最爱的人”里,向我们语文老师传递过这样的信号。应该说,我的努力最终是得到过回报的。有一次,我们语文老师利用一个半公开的场合摸着我的头说,小男人,好好学习吧,争取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我们语文老师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悲伤得要命,有一种受委屈的要掉泪的感觉。我恨她不应该守着同学说这话。后来的岁月里,当我一次次设身处地的想了又想时,我觉得语文老师对这件处理得特别好,也特别的恰当,她不守着同学说那些话,难道还能要求她约我到闺房去说吗。她称我为“小男人”,本身就是一种情感上的接纳。这么一想,我就不再恨她了,从此她的话便成了我内心的一种永远的感动。我时常在想,我是我们语文老师所明白的年龄最小的追求她的男人,而她也应该是我最早的真实爱着的一个女人。能否这样说呢,还是可以的吧。
因此上技校后,谈对象对我这个人来说,也就等于温习功课。
那时,朱小竟就在我们班。我比较喜欢朱小竟独立特行的性格,现在来看,真正害了我们婚姻的就是她的这种性格。当时我试着找过朱小竟两次,可人家根本就不搭理我,我也就没勇气继续深入。没多久,我就量体裁衣的和一个叫华子的女生好上了。华子是个性格比较内向的女孩子,人很阴郁,。我不大了解华子,只知道她没了父亲,下面还有两个上学的弟弟。华子在班上不大和人来往,同学们也不大和她说话。但我喜欢她的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我觉得那是一种美。
周末一有空儿,我就带着华子去滑旱冰,再或者去看电影。有时,我还带着华子故意在朱小竟面前大摇大摆地来回走着,说不上这是为啥,反正我越想朱小竟,就越是想气气她。但朱小竟每次都好象没有觉察到似的。我就反过来拿华子出气。我给华子理发。我拿着剪子,东一剪子西一剪子的理着,而后,我还给华子剪了个“刘海”。理完后一照镜子,华子就哭了。
华子比我小三岁,我比她大三岁。知道这是废话,你别打岔,安心听着就是。大这么多,是因为我小学反复留级的原因。于是,华子开口闭口的都喊我哥哥。华子喊我哥哥时,我就在想,在华子面前,我其实也就是个哥哥,我也喜欢给华子当哥哥。只是没人的时候,我就开始犯贫了,就老声老气地喊她老婆,有时也故意地板着脸训她几句。我说,华子啊,你怎么出来进去的就这么一身衣服,你就不会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些么。华子就不好意思的笑。周末回家,华子还像个小媳妇似的给我带来咸菜。带了几次,我就邹起了眉头。我说,华子呀你就会吃咸菜,将来我不得跟着你受罪么。华子真的很爱吃咸菜。每次买两个馒头,然后拿回宿舍就咸菜吃。
这年的元旦很快便来了。元旦那天晚上,学校给每个学生加菜,免费发给一点鱼啊肉啊什么的。我们几个同学便把菜凑到一起,又买了些酒,准备会餐。我约华子一起参加。她犹豫了一下,拒绝了我。当我和同学把一切准备完毕时,我便去到华子的宿舍,准备把华子拽过去。在华子宿舍的门口,我看见华子倒了一杯开水,又在开水里点了几滴酱油,然后吃一口馒头,喝一口掺有酱油的开水。那份学校分发的菜放在华子面前,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吃了一口。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华子的背影:消瘦的肩,单薄的身材,还有她的那身一成不变的衣服。我喊了一声“华子”,就冲到了她的面前。她满面通红地站在那里,然后便倒在了我的怀里:我妈妈下岗半年了。说着,华子已泪流满面。元旦校园的夜晚,水一样荡漾着歌声和笑声,我的怀里是孤独无助的华子。那时我似乎才真正读懂了华子,读懂了她的郁郁寡欢,以及她的一颗脆弱的心。当我怀中的少女感觉已撑不起她头顶的那方天空时,我才发现,我正多么愚蠢地挥霍着青春和生命啊
从那以后,我开始好好学习了。毕业后,我成了单位上的技术骨干,你知道,我还算聪明,我在摄影和绘画上,也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今天。而后,我成了家。当然不是和华子。是和朱小竟。
------华子是我们的媒人。
恩,一支烟完了,下面该你坦白了。
王雷半天没吭声,最后老声老气地说,错过的,都是美好的。
王雷说,从这个角度讲,华子没嫁给你,或者说,你没娶华子,这是你们双方的福气。毕竟你还在想着她。
他这句话好象是为我做总结似的。
不过,这顶破天也只是个小说题材,你还好意思问为啥,就因为你把自己打扮得太美好了,可以断言,里面有不少水分。还是说几件符合你性格的事儿吧。王雷接着说。
我说,没有了。
王雷说,你这样,我就没法讲我的故事。
我没好气地说,那你留着吧。
王雷就知趣地笑我。
那些日子,我们像亲兄弟一样的在一起吃饭、睡觉。渐渐的,我有点烦了。我说,你在家呆着吧。我一个人出去走走。我心说,你动了花儿,我可没动,凭吗我得和你一起耗着。当然我没说出口,我们是朋友,对吧。
又过了两天,王雷在我那里也憋不住了,也要求和我一起出去转转。我说不行,万一让他们遇见你怎么办。王雷说,这么大的油城,他们怎么能找到这里呢。我说,那你先解释一下,那个东北刀疤脸又是怎样找到你的住处呢。王雷说,你是怕他们知道我在你这里躲着,然后就牵连到你吧。我也没客气。我说,是啊,何必要大家都做无谓的牺牲呢。王雷听了就蹦了起来。王雷说,我当时说拿一万元出来消灾,你不让交,你说你有关系、有路子,你的关系呢,路子呢?都跑到那里去了!现在过了刀疤脸的最后期限,我被动了,上了绝路了,你倒好,怕我影响你,怕我给你带来麻烦,你他妈还算人吗?
我没说话,我默默地坐在那里,任王雷发火。我知道,人在情绪极端不好的时候,总难免会发泄一通。看王雷的火发得差不多了,我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怕啥,我要不是为你负责,我会全部依你,问题是一万元之后呢,难道就真的能消灾?
我的话把王雷说住了。他抱着脑袋在椅子上坐了好久,然后他说,我回去吧,回去上班去,是福跑不掉,是祸躲不过,这样的日子毕竟不是个办法,也没个头儿。
从我内心来说,我是赞成王雷回去的,一是精力上陪不起,我还要上班,还要混工资;二是经济上也吃不消。当然,钱不钱的,那个谁不是说过么,钱是王八蛋,可是没钱的时候,钱又是亲爹啊。但我现在不能让王雷走,现在走也显得我太不够意思了。
于是我和王雷又相互调换了角色,从我巴不得让他走、他巴不得留下来,变成了我求着他留下来而他却口口声声闹着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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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之三

据王雷说,他和刘影的相识是在网上的一个夜晚。在网上,刘影的网名叫米子
那时,我们这个城市比较流行网恋。王雷是那种比较现实的人,并不相信网恋,但这并不影响他上网寻开心。最初在网上,他只是觉得“米子”是一个很洋气的名字,就随便打了个招呼说了声“你好”,那边好象也正闲着,于是两个人便在百无聊奈中相互的招呼着,还是那种例行的忙着吗聊会儿吧之类的套话。然后,他们好象还继续走完了身高体重漂不漂亮这样一类查户口似的程序,接下来,彼此便没了话,就在他准备换一个聊天对象开始新一轮的聊天时,屏幕上蹦出米子的一句话:我很寂寞,我们能不能不查户口,彼此倾心地谈一会儿。
就这么一句话,一下便把王雷重新拉了回来。直觉告诉他,这将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夜晚。他飞快地敲着键盘,手下很快便弹出了“同意”两个字,和字一起弹出的,是他的那颗几乎从嗓子里蹦出的心。说实话,他有点抓拿不住自己了。
随便说就是了,你把我当作你的初恋情人吧。米子在那边手把手地导演着他。
亲爱的,我很高兴能拥有你这么个多情而美丽的情人。王雷想,到了这个时候,这样的话如果再不跟趟,那不就是傻了么。
王雷问,那么你能给我情人的待遇吗。他用了待遇这个词。
猴急啥,先找一下感觉吧。米子说。
你有过初恋吗,米子在那边问他。看来这将是一场漫长的网上游戏了,王雷想到了前戏这个词,或许是网上聊天的缘故,王雷发现自己对网上的每一个词语,哪怕一个平时不经意的词,也开始变得敏感起来了。
有过,不是和你初恋的吗。王雷调皮地这么说,口吻里很有些撒娇的样子,然后还紧跟了一句不失为夸奖的话。王雷说,那时的你是多么的热情奔放啊。他顺着竿子就往上爬着,他在想,下面就该开始他们的“正剧”了吧,心下里不禁有点窃喜。
讨厌啊你。米子在那边说。
哎,这怎么了,不是要激情的聊么。王雷有点纳闷。熊娘们不是在耍我吧。
米子说,我问的是生活中的你,是不是有过刻骨铭心的初恋。
王雷哑然一笑,心说我当然有初恋,可我能告诉你吗笨蛋。他甚至怀疑面前的这个叫“米子”的女人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他说,亲爱的,我的初恋很平淡,但我一直渴望有一个火热的初恋,你的初恋一定很感人吧。
打完这句话,王雷点燃了一支烟,他为自己这么利索的把球踢给了对方而得意。但接下来,王雷就开始为自己的得意付出了代价,因为在后来漫长的整整半个小时里,对方便一直碟碟不休地进行着她初恋的回忆。当然,也没让他闲着,对方把比如初吻、拥抱,包括第一次做爱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怎么发生的这些个碴口,全都留给了他。他只要按着对方故事情节进行的同时,扮演一个健忘情人的角色,婉转的发问一句就可以了。开始他还有点暗自得意,感觉在欣赏一个露骨的三级毛片。
后来王雷有点急不可耐了。他没想到这个夜晚他竟成了这个女人的情感道具。这使他有点失望,也有点恼羞成怒。
于是王雷告诉米子,王雷说我已经没有耐心了。王雷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巧妙的双关语,米子啊,你就看着办吧。
米子在那边得意的“呵呵”笑。米子说,我知道,现在的男人已经现实到了连三分钟的预热都觉得是一种浪费时间的境地了,这是你们男人的悲哀还是我们女人的不幸?
那好吧,要不我们再酝酿一下感情?王雷有些尴尬地说。
当然,这是必要的啊。米子说。
那么,你白吗?他到底还是围绕身体开始了所谓的预热。
白呀。
全身都白?他又问。
都白。
丰满吗?他问得不依不饶的。
恩,丰满。那边的米子表现得很乖巧。
王雷满意地说,我喜欢丰满的妹妹。
顺着这个话题,王雷和刘影-----米子小姐-----很快便顺利地步入主题,他们先是在网上温存了一会儿。接着,王雷又开始点燃了第二支烟。米子问,你在干吗,怎么不说话了。
他就顺势说道,我好激动,快爆炸了。他问,我可以真实的拥有你吗。
那边打了个“呵呵”,很有些自得的样子。那你来吧,我在青岛路218号。米子说。
王雷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这倒是他有点吃不准了。
怎么,你不敢来了吗?米子问。
有点不敢。他老实地回答。
知道你为什么不敢来吗?米子问。
你说说原因吧。他说。
很简单,-----自私。米子说。
虽然只有尴尬没有痛苦,但他还是有一种被子弹击中的感觉。于是他说,你别激我,我最不怕的还就是这个。他告诉自己,咱怕啥呀,咱不就是一过客么,权当是体验一下生活吧。这么想,他就不由自主的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果然叫米子说对了,什么体验生活啊,堕落还需要理由,现在的男人大概真的自私起来了。
你等我。说完,王雷便气呼呼地准备下线了,----对此刻的自己,他实在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然而,就在关机的时候,王雷的理智还是改变了他的想法,----不是不想去见米子,而是对这从天而降的桃花运实在有点半信半疑。报纸上不只一次地报道过,有不法分子利用网络聊天进行犯罪,自己该不会被别人利用一把吧,如果真那样,艳福没享受到,反过来被别人洗个一干二净,恐怕连回家的钱都没有了,要真那样,可不就麻烦了么。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于是他问米子,在吗?
那边说,在等你来啊。
看看,这话多像“在等你上钩啊”,
王雷说,我对你们那一带不大熟悉,要不你过来吧,我去黄河大酒店开个房间,那里的条件比较好。他已经想好了,这个所谓的黄河大酒店一般在晚上12:00关门,到了12:00以后,即便对方有什么阴谋,那她的同伙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了,他们毕竟长不出翅膀飞进来。
那边好象有点犹豫。过了一小会儿,那边说,好吧,你等我。
两个人便一起下线,分头朝一个叫黄河大酒店的地方奔去。
他先回的酒店。大约过了一刻钟,那个叫米子的小姐便站到了他寄住的门前。
咚咚,门被小心的敲响了。
进来。他这样说了一声,但声音还是因故作镇定而小小失真。
门是虚掩着的,没等他开门,门外的人已经把脚跨了进来。你好,我是米子。对方很随意的便把自己介绍给了他。
哦,快坐快坐。他给米子小姐倒了杯水,然后便亲自走过去把门掩上。
忙吗?
不忙。
先聊一会?
好吧。
你的真名叫什么?
刘影。
一切又照着聊天室的程序来了。真要命。好在没有继续聊下去,大概是都觉得已经没了必要。两个人相互端详着,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对方,像在自由市场端详着准备购买的东西一样。都不算漂亮,当然,也不算难看。
看完,王雷开口了,今天的天真热,你先坐一下,我擦把脸。
刘影嫣然一笑,好吧。
王雷后来说,他那时其实并不想洗脸,说洗脸,是因为他对刘影即米子小姐有点一见钟情了。他要借洗脸的过程调整一下思维,看看怎么定位两个人的关系。在“长达”三分钟的洗脸中,王雷告诉自己,先见机行事,如果刘影是那种谁都可以上的女子,那自己就可以便宜一把;如果不是,那就做朋友处。于是等出来时,王雷便变得一本正经了,为了保持延续性,王雷还在闲聊中讲了几个半荤半素的段子。王雷在讲这些段子的时候,刘影已走进了平静状态。
于是,王雷的调子也就迅速作了转变,在刘影的配合下,两个人谈到了网络,这是一个让他们无法躲开的话题,在那个夜晚,他们必须得对他们的网络行为,做出一个让他们满意而体面的解释。
于是,他们首先肯定了网络的种种好处,说网络是成年人的梦幻家园,非常类似于许多成年人爱看的武打小说一样,在那里面,成年人哪怕70岁了,也一样能年轻并变得荡气回肠。然后他们又肯定了网络的另一个好处,说网络能让人变得更真实、更自然、更本性,说人在生活中往往要带着很厚的面具,言不由衷地说许多废话、搭许多违心的笑,而在网络上,人可以跟着感觉、相信感觉,自然而真诚的流露出爱,这种爱没有了世俗的杂质,更单纯,也更真,更靠得住。
王雷和刘影聊到这里后,两个人便轻松了很多,两颗心便各自重新放回到了肚子里。
接下来,他们就得考虑睡觉的问题了。这已经到了后半夜,他们必须得考虑,不考虑都不行。王雷订的是一个两张床位的标准间,他们一个人一个床位地躺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扯破脸地赖到另一个人的床上,他们得为自己的高尚负责。躺下没多久,王雷就后悔了,王雷想,我凭吗要做个高尚的人呢,谁规定我就必须得高尚呢?他看了一眼邻床的刘影,刘影背对着王雷,侧着身子躺在那里,王雷觉得他应该表示点什么,他觉得太高尚会让人笑话,让人觉得虚伪。为了表示自己不虚伪,王雷从床上下来,去到卫生间,他把门虚掩着,站在那里撒了泡尿,他觉得那一串撒尿的“叮当”声,就是一种奇妙的挑逗,即保全面子,又不动声色地表明了自己的男人的欲望。
那个夜晚,王雷最终没有做成什么。
或许是太累的原因,第二天日上三竿,他们才从床上下来。洗漱完毕,他们好象又玩了一会儿猜字谜之类的低级游戏,然后刘影便扔给他一本书,让他在那上面找谜底,而她自己则独自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城市。
王雷把书拿在手里,却没心思研究这些东西,因为他没办法评价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他觉得自己有点傻。但王雷暂时还没时间去懊悔,他得考虑下一步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首先不能就这样把人打发走,得有一个体面的结尾。比如把刘影喊到外面的小吃店里,一个人来上一碗混沌,再或者要上两碗肉丝面什么的。总之,得表示一下。如果不表示表示,他自己也会过意不去的。
这时候,外面有新鲜的风吹了进来,吹动着长长的落地式窗帘和米子飘拂的长发,阳光撒在刘影的脸上,这使刘影的脸展现出一种和夜晚浑然不同的生动,坐在地上的他显然被这种场景所打动,他站起来走了过去,从后面环腰搂住了刘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楼下的一个少女正徘徊在一个电话亭前,犹豫再三,终于拿起了电话。
刘影出神地望着那位青春年少的女子,然后便小声的吟诵起来:    

那支电话    被一次次拿起   又一次次放下
      面对一街匆匆的人流
         我多像一个碌碌无为的厨师
         为你    精心准备下爱的盛宴
         却迟迟发不出那张   写满爱的请柬

王雷很惊奇,你喜欢文学?刘影说,油田的人大都住在荒原上,活得无聊,不喜欢文学还能喜欢啥,那里的青年多数都爱好文学,当外面的世界随便摸一个都是经理的时候,油田里的青年,随便摸一个便是诗人,便是文学爱好者。不过,爱好文学也是我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么说着,刘影就做出了告别的样子。等等,王雷从背后叫住了她。和我好,可以吗,王雷说。王雷没说和他相爱,也没像个绅士似的求爱,而是只说和自己好,或许这多少能反映出王雷的一点机智与保留吧。和你好,可以告诉理由吗?刘影问。爱好文学的人不会是坏人,王雷说。还有吗,刘影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这不算理由吗,这还不够吗,王雷反问道。你不会后悔吧,刘影的话若有所指。不,不会的,王雷指天发誓。
刘影是个聪明人啊,王雷事后说。
王雷说,网络是个好东西,那里是生产情人的土壤,但,绝不是培育老婆的摇篮。
王雷到底还是在乎他和刘影的网上交往,在乎刘影在网上交代的那些经历。这个世界上,男人是不是百分百的怀有处女情节呢。难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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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村美子 该用户已被删除
发表于 2005-1-18 12:4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么长,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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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8 13:2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口气看完了御香的这部中篇小说,结构不错,就象我们自己或身边的故事,现代年轻人的爱情故事。我喜欢的是爱情背后御香所想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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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8 1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沙龙里结构严谨中篇小说不多,而且文章为什么不谈爱情的感觉我也能够理解,我想到了一个词:“无为之伤”。收藏为精华帖子,谢谢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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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9 20:18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回忆之一>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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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1 14:2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
有点感觉!
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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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理想
从此再不能与你共飞翔
所有曾经的希望
在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渺茫
梦的力量
终究没有现实那么强
我的心曾经不停的飞翔
如今却四处碰壁
不得不学会了迫降
再见理想
这世界不是梦的天堂
时光如砂会一点点将梦想埋葬
我们的壮志如同扑向防洪堤的海浪
明知是粉身碎骨
仍勇往直前当仁不让
再见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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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4 16:0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么长,不容易
不帅拿砖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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