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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m
一、前言闲语：
12月22日，观《伤城》于星湖3号厅。星湖影城最大最好的是1号厅，但是《黄金甲》在上映一周之后，仍然以舍我其谁的气势，霸占着影院最好的资源——无论是放映厅还是档期，无奈远道而来的《伤城》只能在偏厅落脚。阿Kim素来不喜热闹，因而本月舍弃轰轰烈烈的《黄金甲》，转而观影相对安宁的《伤城》。
选择《伤城》，绝不是因为刘伟强的基本映画，虽然他的《无间道》贵为港片救世之作，但窃以为其成功不过是个偶然。其后的作品，无论是《头文字D》的浮躁稚嫩，还是《雏菊》的造作矫情，都暴露出导演功力的刚中缺柔粗中少细。这回的《伤城》，很可惜，没能改变我的成见……
选择《伤城》，绝不是因为梁朝伟或金城武。虽然据称《伤城》中塑造出一个全新的梁朝伟，虽然后者与阿Kim是本家，但我对演员从来不迷信，对所谓宣传更是掩耳不闻。事实表明，影片中的两位主角，很糟糕，非但没有突破，连起码的角色都还原欠佳。
选择《伤城》，完全是冲着它的类型——悬疑推理片而去！此类型堪称华语电影的空白，印象中我闻所未闻。观影前，我憧憬着《伤城》可以带来精彩的办案过程，也许是类似《CSI》的细致缜密，也许是类似《福尔莫斯》的抽丝剥茧，也许是类似《穆赫兰道》的开放讨论，也许是类似《失忆》的逆向思维，也许是类似《非常嫌疑犯》的恍然大悟……电影看罢，这些精妙的悬疑推理元素，很遗憾，一个都没有。
今天是《伤城》首映日，中午12点20分的档期，厅内只有四位观众，而隔壁大厅的《黄金甲》倒有六位左右。很享受这种清静的观影环境，可以免去旁人闲话或手机的干扰，无奈《伤城》辜负此番良辰吉日，仅仅开放出平凡无奇的花朵，与其千万美金的身价相形见绌。
二、言归正传：
影片以圣诞节之际，凶杀组的一次抓捕行动作为“第一本”。这里无论剧情的设置，还是角色的交代，都略显颓然，完全没有《无间道》的开场气势。
·首先是事件交代不清，凶杀组跟踪疑犯的情节，镜头切换拖泥带水，没有简单明了的指出谁是疑犯。一直到驱车跟踪的时候，才将疑犯从一堆便衣中辨认出来。
·其次是角色着墨肤浅，刘正熙的领导才能在这次行动中难以体现，缺乏个人魅力的闪光点；丘建邦则完全没有发挥的戏份，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完整出现。
·其三是剧情夸大造作，凶杀组居然动用近二十人，用跟踪埋伏暴力等手段，来抓捕一名疑犯。这里的设置显然失之精巧轻盈，不但有小题大做之嫌，也没能体现出团队的协作精神。
·音乐部分值得一提，警匪的追车场景，陈光荣使用了二胡，但极其突然的就变奏成强烈的电子音乐。前者我听到《风云》的配器，后者我听到《无间道》的旋律，这段配乐缺乏新意。更失败的是，配乐完全与剧情脱离，音乐的高潮响起时，剧情仍然在平述之中没有任何的起伏，感觉是音乐在托拽影片的节奏，而不是配合或烘托。
·最后不得不谈暴力的渲染，刘正熙目睹疑犯的暴行后，愤怒的举起铁器猛敲疑犯脑颅，这里的音效刻意浓重，与刘正熙凶狠的手法互相扶持，将情绪激荡至满溢过剩。正所谓过犹不及，这里完全没有必要正面描写刘正熙的行为，而是在其下属关门的时候，将镜头保持在门外，只将房内暴力的声音切出来即可。
回头来看看《无间道》的开场，第一场是韩琛在佛堂派遣卧底，干净利落的点名影片主题。而刘建明的出场，则是以假扮律师的手法来套取情报，这里案情清晰人物鲜活，堪称典范。
丘建邦发现女友自杀后，悲痛欲绝，这里仅用刘正熙的画外音来带过剧情，显得草率简陋，缺乏真实的感染力。特别是丘建邦伤心之后，对刘正熙所说的第一句话“原来有一天，你身边的人悄悄的离你而去，是如此伤痛”（大意如此），居然是刘正熙来表述未免索然无味。
卡司介绍也是值得考验的技术点，这场《伤城》仍然不及格。卡司画面非常单调，仅仅就是黑底白字，内容也不够翔实。与卡司介绍交错剪辑的仍然是刘正熙的画外音，这种苍白的表达方式，再一次影响了影片的整体素质。这里完全可以花一分钟的时间，在详尽卡司介绍的同时，交错剪辑加入刘正熙所描述的事件片断。比如：卡司1——丘建邦辞职——卡司2——刘正熙抓贼——卡司3——丘建邦转职侦探——卡司4——刘正熙晋升——卡司5——丘建邦醉酒——黑底字幕“三年后”——刘正熙驾车驶上大桥（象征前途无量）。这种交错剪辑手法，正是《无间道》系列中屡试不爽的绝技，刘伟强在《伤城》中却过于谨慎，也许是害怕观众会看到《无间道》的影子吧……
至此，影片“第一本”与卡司介绍放映完毕，可是对影片进行底层铺垫的任务基本没有完成。两位主角的人格特征没有交代清楚，至少丘建邦的名字都没有完整出现；而影片“伤心之城”的理念，在开场也缺乏一个简明扼要的描述，仅凭支离破碎的社会阴暗面，导致立意模棱两可。
影片正式切入正题，刘正熙会见周淑珍的爸爸周元盛，这里再次犯了开头“追踪疑犯”的失误——人物交代不清。周淑珍向刘正熙介绍了周元盛时，周元盛与文叔并排站在摄影机与周淑珍之间，并且背对镜头挡住了周淑珍，观众无法看清楚周淑珍的动作，也无法看清周元盛的表情，使得观众难以从这场介绍中获知到底谁是周元盛。及至周元盛坐定，与刘正熙攀谈之际，才大约“揣摩”出这个说话的老者就是周元盛。问题又来了！这个老者是周元盛，那么对面的中年男子（尹扬明饰）是谁？完全没有交代。文叔身份的确立，是在凶杀案发后，丘建邦与刘正熙谈论案情时才道出的。其实也就是增加几秒钟胶片的问题，就可以把人物解释清楚，这里导演的低级失误不可原谅。
紧接着就是刘正熙谋杀周元盛与文叔的场面，这里暴力之极，曾景祥的音响设计再次纵容了暴力的肆意，过度的暴力渲染完全超出剧情的需要，变得刻意呆板恶心反感。刘正熙的最后几记重锤，所幸画面没有停留在暴力行为上，平移镜头拍摄墙架上的照片，只见鲜血飞溅而过，把照片悉数染红。这里的画面处理算是合格，有避免过度暴力的倾向，可遗憾的是音效却没有做任何的消退，反而更为加重声响，将画面创造的意境破坏殆尽，严重“声·画·意”失衡。
就剧情上而言，这场谋杀戏如此直白的演绎出来，已经有失悬疑片的风范，毕竟包袱已经提前抛出。看到这里，我猜想剧情的精妙，应该放在刘正熙对现场内外证据的处理上吧……岂料希望再次破灭，影片的办案处理完全是从宏观角度来演绎，丝毫不考虑微观的细节推理，非但没有刘正熙处理证据的老谋深算，更没有崔永光（吹水光）寻觅错误证据被误导结案的荒唐过程。甚至后续的一系列丘建邦调查与刘正熙销证，丝毫没有形成“暗战”式的对抗与冲突，仿佛两件事情完全无关似的。
悬疑推理片的魅力就在于取证过程与警匪对抗，最常见的桥断莫过于警方通过蛛丝马迹寻迹而上（比如《CSI》中重现犯罪现场），最精彩的桥断莫过于警方与疑犯的暗中较劲（比如《七宗罪》中刻意留下的线索），最恍然的桥断莫过于事前只提供支离的散证据尾声来个大推理托出真相（比如《金田一》或《柯男》的结案陈词）。比如事件的发展过程是1—2—3，那么就需要以1—3或2—3的方式来演绎才会有悬疑效果，以1—3—2或2—3—1的方式来演绎才会有推理效果。但是在《伤城》中，基本呈1—2—3的平铺方式，所有的证据都系统（而不是零散）的摆设出来，生怕观众看不懂似得，导致影片的悬念荡然无存。每次丘建邦找到新证据，都是毫无保留的对刘正熙和盘托出，而把查案过程的亮点非常寒蝉的带过。全片查案的唯一亮点，就是丘建邦与酒店部长闲谈的那场戏，丘建邦走后，部长接到电话，观众方才焕然大悟。遗憾的是，这样的亮点实在少得可怜，而作为悬疑推理片，缺乏这些亮点支撑的话，如何成型？
随着丘建邦与真相的步步逼近，刘正熙也开始陷于感情的迷惘，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周淑珍是付出过真感情的。到影片结尾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大仇得报的释然，或许是因为爱人自杀的悲痛，或许是因为好友揭秘的尴尬，向来沉着冷静的刘正熙居然吞枪自尽。这样仓促诡秘的结尾，与《终极无间》和《夜宴》倒有几分相仿，简单说来就是莫名其妙。作为悬疑推理片，最常见的莫过于开放式结局，既让观众意犹未尽，又留下思考的空间。《伤城》倒是直截了当，一枪就把本来寥寥无几的悬疑元素，全部消灭得干干净净。
三、元素分析：
最后从影片的某些元素来看看……
·角色设置·
可以说《伤城》的单人物刻画不算太差，虽然开场没有给主角足够的交代，但是后续的剧情还是弥补了些许缺憾。但要注意的是，影片人物决不是孤立存在的，他们互相影响互相依存，共同推动剧情的良性发展。在《伤城》中角色之间的关联性非常肤浅，有明显的各自为战局面，影片的剧情仿佛是几个不相干的人，你推一下，我推一下，他推一下……
人物之间的相互影响，可以似《暗战》的潜移默契，可以似《大支佬》的相互救赎，可以似《双雄》的循循教导，可以似《墨攻》的自我升华。影片中刘正熙作为丘建邦的上司兼挚友，肯定有很多相互借鉴的东西，又或者有些私人习惯私人细节，成为后续剧情的转折点。但是这些相互作用，在《伤城》中并没有很好的建立起来，刘正熙留给丘建邦唯一的寓言竟然是“酒好喝的地方在于它难喝”，这句话在影片中出现两次，却没有直观贴切的现实解读，显得故作清高。
不单影片主角，就连几个配角也是如此散落其间，沦为花瓶草台。比如舒淇在影片中无论戏份还是重要程度都不高，其人物意义仅仅在于丘建邦的心理阴影的释放，而没有能对其他线索有任何的推动作用。崔永光也是如此，不但表演生硬，人物对案件的影响力也没有深入刻画，远远不及《无间道》中“傻强”的塑造来的生动。老徐嘛，明显是为了内地市场而选，而且备受重视，算是影片中最具关联性的人物。
这让我想起《双雄》中，黎尚正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与苏文健的闲谈，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言辞之间都成为苏文健后续行动的指导。《伤城》中本该也如此设计人物，才显得角色鲜活生动，影片的整体也更紧凑和谐。我的处方就是：
·需要在“第一本”中加重主角的刻画，对于刘正熙应该描写其领导才能和查案技巧；对于丘建邦则应该描写其不重视家人的随性与孤独。后续剧情中，在丘建邦查案遇到难题时，回忆起刘正熙的教导，从而迎刃而解；在刘正熙谋杀周淑珍后，加入丘建邦漠视家人的闪回，从而激起刘正熙发自内心的怜悯之心。如此设计，不但人物更为鲜活，剧情铺垫也更坚实。
·摄影镜头·
刘伟强乃摄而优则导，并且是HKSC会员，在其作品中兼任摄影指导的角色。按理导演兼摄影的情况，镜头中的构图应该是相当考究，画面的意境也应该是相当悠然，毕竟导演的想法可以轻易的融会到摄影机上。
在此又高估了刘伟强，也许是导演对影片控制力的失衡，影响到摄影机的运作。《伤城》中的画面大量使用中景和近景，即人物明显占据画面主体；《伤城》中还大量使用长焦镜头，即虚化人物背景，突出人物形象。摄影手法无所谓优劣高下，但要视乎场合而用，在影片中大量使用突出主体的手法，画面相对单薄肤浅，缺少让观众观察和思考的空间和时间。
阿Kim更加喜欢广角（远景）或大景深的镜头，这不但可以传达出更沉厚的画面感，还对美术指导提出更严谨的要求，小景深摄影难免有投机取巧之嫌，失之精巧。另外过分主观的摄影视角，将影片的思考空间压缩到极点，容易导致影片封闭化，难以找到重复观影的动力和乐趣。
·道具使用·
道具使用如果仅仅是美术指导的工作，那么就流于表面，道具仅仅是布景或陪衬，缺乏生命力和表现力。要想实现道具的蜕变，就需要导演参与其中，颇费心思，寄情于物。
这里最典型的场景，就是刘正熙与丘建邦打乒乓球，这里乒乓球的应用就显得死板孤立，与剧情关联性相对较弱。乒乓球是有弹性的物体，它的运动轨迹是“来来去去”，有种互相对峙互相拔河的象征意味。参考《暗花》的囚室中，耀东扔弹珠的场景，弹珠就变得鲜活了起来，而不是死板的道具，它象征着耀东和阿琛作为棋子的悲哀与无奈。再开一道处方吧：
·将案情讨论的对话移到打乒乓的过程中，而不是打球之后，刻画出一种刘正熙与丘建邦“暗战”的局面——即台面上是乒乓的对拉，台面下是凶案的取证与销证。在刘正熙说出“我也有嫌疑”时，开始用CG处理乒乓运动，让接下来的对话与乒乓的运动方向吻合，通过乒乓来“说话”。到刘正熙最后回答“警官，凶杀案很严重的”时，台面上刘正熙接球失误，没有能接住丘建邦的扣杀，从而预示凶杀形迹的最终败露。这样处理，就把乒乓这个道具完全融于剧情，成为人物心理的象征。
·凶案还原·
丘建邦在刘正熙的带领下，来到案发现场查证，凶案现场的还原手法功过参半。
视觉上是利用时空交错的方式，将过去和现在剪辑到同一画面，以黑白和彩色来区分，简单直观非常精彩，尤其是现在丘建邦察觉到过去刘正熙的一刹那。
相比视觉上的巧妙心思，形式上就显得简陋苍白。这里是通过刘正熙口述警方证据的结论，让丘建邦自己体会的方式，缺少根据现场痕迹来探索思考的过程，无论说服力还是表现力都大打折扣。提出缺陷，自然就开具处方：
·请刘伟强参阅《大支佬》里面，大支佬在李凤仪的带领下，到印度人凶案现场，根据各种迹象还愿过去的打斗情况，堪称推理桥段典范。
·啤酒之战·
影片的主题是“伤心之城”，其间也刻意描述过几个伤心片断：开头追踪疑犯时，丘建邦车窗外的车祸；丘建邦女友的孤独自杀；丘建邦借酒浇愁时，便利店门口的打斗；陈伟强儿时的家庭惨剧；神秘人对刘正熙一家的谋害……从这些片断，隐约可以推断出“伤心之城”的反暴力主题，或者用时髦的话说是“共建和谐社会”的理想。
既然立意如此，其中主角就应该依循此理念才是，岂料在细凤被酒客调戏之时，丘建邦竟然与酒客打起啤酒之战。单独看这场戏，没有什么问题，算是丘建邦个人阴影的一种释怀，表达他对细凤感情的确立。但是将之放到《伤城》的主题中，却显得格格不入，为了一件小事，丘建邦与刘正熙居然与酒客大打出手，无疑是对和谐社会的背离。这场戏除了刘伟强的自我陶醉，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过往闪回·
闪回是影片中表现过去的常用手法，但是闪得恰当、闪得精彩却不容易。首先是闪得恰当，即闪回的过程要尽量的简短，因为闪回的场景影片之前都有所交待，不必重复过多。其次是闪的精彩，即闪回的内容虽然发生在过去，但不是重复之前放映的片断，而是之前片断的别样视角或补充素材。
《伤城》的闪回，与其暴力色彩和音效设计一样的泛滥无节制。其中刘正熙谋杀周元盛与陈伟强目睹家庭惨剧两个场景，都有出现闪回，但是闪回的画面几乎就是之前片断的复制，不但音效没有做任何消退，画面色调也是相同，丝毫不能给观众带来新鲜感。如此闪回，颇显累赘与平庸，实难登大雅。
四、结案陈词：
经鉴定，《伤城》是一部普通的港产电影，咎其平庸之源就在于缺乏创意与诚意。论创意不及虎头蛇尾的《双雄》，论诚意难比平凡实在的《墨攻》，所幸还没有沦为形式与内容严重失衡的“假大空”，因而闲时看看尚可。
整体而言，《伤城》的水准与《雏菊》相当，同样有令人遐想联翩的主创班底，同样有看罢平淡无奇的剧情主题，它的出现除了略微丰富年末的电影市场外，最重要的意义就是再一次削弱“基本映画”的头顶光环。
[ 本帖最后由 不经风云 于 2006-12-23 14:30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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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6-12-23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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