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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非常非常特别的电影。从它问世以来已经有整整二十六年了。许多人喜欢它,把它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成立的专门的网站缅怀它。当然也有很多人不为所动,认为是很平庸的电影。
看过以后才知道,喜欢它和不喜欢它的都有理由。我自己是比较喜欢这部电影的,但我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喜欢这部电影:情节简单,节奏缓慢,镜头朴素,没有特技,没有大场面,没有娱乐影片的任何要素。导演企图只通过简简单单地讲故事来打动观众。但是,这又是怎样一个故事呢?一个青年男子通过一种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方法,来到七十年以前,和一个仅仅看了照片就一见钟情的女子会面。这样一看就假的故事,能够打动谁呢?
的确,影片一开头是有点沉闷,一位老妇人在男主人公理查德的毕业晚会上,送给他一块怀表,要他“回去”找她。尽管有些神秘,但我还是猜出来这位老妇人是女主人公变老以后的样子。一定又是老套的故事。
音乐使我改变了看法。在老妇人回家的路上,响起了非常动听的配乐。等她到了家里,拉赫玛尼诺夫的《帕格尼尼狂想曲》主体由钢琴奏出。还有真点意思呢。
理查德在酒店的名人堂里,第一次看见了女主角艾丽丝的照片,这时候,看演员的表演十分有意思,他是非常缓慢、一点、一点的转过头来,发现了照片,那个眼神令人印象深刻,实在难以形容,非“坚毅、清纯、执著”等字能够概括。然后,他注视的照片,一步一步走过去,拉赫玛尼诺夫的《帕格尼尼狂想曲》由钢琴奏出,由轻到响。这时,我才认出,那位男演员,不就是克里斯托弗·里夫吗?从他的眼神里,我依稀看见了以后那个“超人”的影子,甚至看到了很多年后那个轮椅英雄的影子。可以说,这样的眼神,似乎昭示了他日后在荧屏下那些英雄事迹。这部影片,似乎是他一生的一个缩影。
理查德第一次看见女主角真人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缓慢的脚步。这时,响起了一段电影前半段从未出现过的,十分优美的旋律。这段旋律以前我听过,但就是不知道名字。旋律中那三个自然音阶的动机,听起来有点像拉赫玛尼诺夫的《帕格尼尼狂想曲》。但是,《帕格尼尼狂想曲》充满阳刚之气,而这段曲子富于阴柔之美,两首曲子就好像夏娃之于亚当,十分般配。后来才知道,这是为本片配乐的约翰·巴里所作的《时光倒流七十年》,与本片同名。约翰·巴里的电影配乐一向从古典音乐中获取养料,他所配的《走出非洲》的主题曲,就是从莫扎特的《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第二乐章主题获得的灵感。
这时,由简西摩尔扮演的女主角艾丽丝,说了一句可以流芳百世的台词:“Is that you?” 似乎她一直就在期盼理查德这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从艾丽丝那略带忧郁而执著的眼神,似乎看到了理查德的影子。我立刻明白了,这也是一位执著的女子,两人注定要像磁石般地相互吸引。
到此为止,电影过了差不多一半,以后的一半就非常快了。先是描写两人三次短暂的见面,花了十七分钟。然后十四分钟是“喜”:两人第一次在湖边约会,直到晚上艾丽丝的演出。接着十分钟是“悲”:理查德被艾丽丝的经理罗宾逊雇人打昏,罗宾逊与艾丽丝争论,理查德第二天早上回到酒店却已人去楼空。紧接着峰回路转,四分钟的“大喜”:艾丽丝飘然而至,两人度过缠绵一晚,直至次日早上。最后,九分钟“大悲”:一枚硬币使得理查德从过去又回到现在,郁郁不乐,绝食而终。两起两伏,典型的好莱坞套路,在许多电影中都可以看到。但不能不承认,这样写的确能够打动人。
在看这一段“回到过去”的情节时,我好像有一种做梦的感觉:缠绵的音乐时常伴随左右,镜头是朦胧的,好像通过大光圈作了雾化处理。色彩是鲜艳亮丽的,不像是实际生活中见到的。对白非常简约而富于诗意,演员的表演透着强烈感情张力,而时代背景是淡化了的,除了和两个人的故事有关的,没有多余的信息。在浏览IMDB的留言板时,发现有一位观众提出了这样的观点,认为理查德实际上是在做梦,而没有真正回到过去。当然,他好像挨了些砖头。
其实,争论这是否梦境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剧本,又何尝不是编剧的一个梦呢?主角理查德的职业是编剧,而本片的编剧是著名的理查德·马德森。编剧为什么要把剧中主人公设成和他一样的名字和职业呢?也许,这只是一个方便做梦的道具。就像影片中编剧理查德要通过古老的器物回到过去,现实中的编剧理查德也要通过这样的道具激发他的想象力,做一个美丽的梦。
那段理查德挽着艾丽丝在湖边散步的镜头,朦胧而鲜艳,像极了印象派的绘画。准确地说,是像法国印象派画家乔治·修拉的那幅《大碗岛的星期日下午》。而这部影片,其实也是一部印象派作品,重要的不是真实,而是意境、感觉和印象。
我看过印象派画家莫奈何高更的原画。那些画,近看好像是几种鲜艳的原色(如红黄蓝)组成的小色块,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不像其他的油画,近看还是很清楚的,而且色彩丰富。但是,远看的时候,那些色块组成了荷塘、干草垛、向日葵等,而色彩也万紫千红,远远不止几种。最惊讶的是,远看,那些印象派的画,要比其他的画,色彩要鲜艳绚丽得多。这正是印象派绘画的奥秘:让眼睛,而不是让调色板,来合成色彩。
这部电影也正像印象派的画,各个元素是纯净的原色:纯净的音乐,纯净的表演、纯净的摄影、纯净的故事。单就某一段而言,尽管也很美,但并不代表什么。而当他们有机合在一起,组成一部电影的时候,许多观众眼里就看到了一部杰作。当然,这仍然取决于观众的眼睛。如果你不为所动,也没什么,只能说明这部电影不适合你。
(附图,由三原色小点拼成的《大碗岛的星期日下午》,十分朦胧而鲜艳,很象本片的湖边那一幕)
[ 本帖最后由 无求无得 于 2007-2-26 22:32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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