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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一定没有到过九十年代初期,遍布全国各大城市的国营厂的工人宿舍。那些有着昏黄的灯光,冒着邋遢的热气的密密集集的房子,是许多八零后傻逼们诞生的温床。
十几年后,我远走他乡,走上了一条祖祖辈辈从未走过的路,我无数次回望那个伴随我整个童年的小厂。它就像一道掌纹刻在我手心上,我有时摊开手掌,就能看到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厂,看到那高耸入云的烟囱,密集的厂房,听到那一刻也不止息的机器发出的轰鸣声,还有我们那因为装了低功率灯泡而终年发出黯淡光芒的职工宿舍。一次次的回望之后,我离那里越来越远,慢慢长出了胡子和抬头纹。慢慢来到近而立的年龄——就和那个时候的父亲一样。
机器的轰鸣声在九十年代末的国企改革大潮中戛然而止,数千工人只能脱下工装,离开车间厂房去自谋出路,工人们的后代们则重新加入了城市和乡村,各自生活。但我想,一定有人和我一样,对那时我们滑稽可笑的住所记忆深刻。
我家的厨房在屋檐下拉扯着蛛网,被柴禾熏黑的外墙上有崽子们稚气的涂鸦,墙壁很薄而且老旧,夜晚躺在床上,常常觉得身体住在自家,耳朵住在隔壁房间里。过春节的时候买张年画贴到墙上,一年到头把画上每个细节都看熟,那大概便是我家一年的文化生活了。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我家的地板,一半是凹凸不平的黄泥,另一半是平整的混凝土水泥。苦心经营的父亲用一大张雨布把他们隔开,一半做睡房,一半用来生活起居。这样的地板很小的时候让我觉得自豪,因为稀罕的水泥地板我家也有一半,再大一点的时候上学了见到其他同学家的地板时,我开始觉得羞耻,因为咱家的地板是如此另类,居然有一半是泥巴做的。
但是这种羞耻没有持续多久,我就赢得了骄傲的资本。众所周知,九十年代的工人们才华横溢,创造力惊人。他们去周边的农村上山打猎、下塘抓泥鳅捡螺蛳、自制蓄电池打渔、自己改装了烧汽油的自行车能一路骑着后面冒着烟。生活可以讲究,也可以将就。工人们来自各个地方,他们把从各个地方带来的好手艺带到我们的厂区。他们心灵手巧地做出简陋的羽毛球拍、缠上双绞线的弹弓、打洋火的链条枪,让我们这些拖油瓶顶礼膜拜。
九十年代一首歌唱道,“咱们工人有力量”,因为没和咱们的工人打过架,所以我无法告诉你咱们工人是否真的有力量,但是九十年代的工人常常有这一种本事,能将日常生活变成一份礼物,使你一下子就能看到它。当然,我说了一大堆工友们的好话,只是为了引出我的父亲。在激情燃烧的九十年代,他就是这样的人。
事情起源于一个阴冷的冬天过后,春季来临,天气开始回潮,墙上都是湿漉漉的水滴。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视作生活的希望的几块可怜兮兮的腊肉也开始霉变。 当父亲宣布要在家里挖一个地炉时,我骄傲地表示出了我的内心的向往,尽管我从未见过所谓的地炉是个什么玩意。
父亲在一片质疑声中开始了紧张的劳动。借来锄头在自家“客厅”平坦的地方挖了一个大坑,跳下坑把买来的玻璃丝网和煤炉内胆装好,用黄泥夯实,然后用一根生锈的铁管连接炉子的底部伸到地面,经过了反复的调试和安装,放入炽热的煤烤干泥巴,炉子就大功告成了。
记得那天放学回家我看到这个长在地上的奇怪玩意后,我真的无法形容那一刻我的震惊。
炉火旺旺的烧了起来,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地面也暖烘烘的,于是每天晚上都会迎来来参观或烤火的工友们以及工友们趾高气扬的崽子们,这让我激动得不知把手放哪里好。
当然以后也经常会出现吃饭的时候,老爸一声怒喝,“把脚挪开,你踩到气门了。”这样的滑稽场面。穷人的生活起居常常围着炉子展开。冬天吃饭都是围着炉子,炉子上面有热菜和大锅的面条,要是谁不当心对着炉子打个喷嚏,估计全家人全停下手里的筷子,一齐瞪着你的滑稽画面会让你回味一生。
关于地炉的故事我就讲到这里,如果我现在的徒弟们看到这篇小文,没准会说,师傅你的文章头重脚轻,和主题有关的也才一小段,那得,扣分,扣分。我只能解释给各位朋友,我非写这篇文不可,我非这样写不可,他们压在我的心里让我堵得慌,我得把他们吐出来轻装上阵,开始新的生活。
九十年代结束,世界被分成了两半,城市和乡村。我在一座城市生活,但感觉心始终留在乡村。
一直生活到今天,男孩变成了男人,生活的压力压弯了男人的脊梁。
一直生活到今天,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望那个小小的城镇,还有那条寂寞的长街,饱含泪水,无比落寞。
一直生活到今天,我们之中年龄最大的80后已经三十岁了。
天空下是我所熟悉的城市——这个巨大的厂区默然向各个方向延伸。我常常听到一支安魂曲萦绕在厂区的上空。我始终在分辨,不知道它来自何处。
时光永是流逝,城市依旧太平。
[ 本帖最后由 baggio1217 于 2010-3-21 15:27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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