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YOLAN的给我电话说我有一包裹在北京单位，已经很久了，因为没有写具体部门及电话，一直被放在传达室，今天她去整理资料发现了。我们是不允许将私人物件发往单位的。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邮局的那种很大很大的箱子，满满一箱，很沉。来源地址是安徽桐城。我的心忽然冷了下，莫非是……
今天终于转快递到广州，这几天一直忐忑不安。当我看到箱子外面那行字，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速递员一直催促我打开查看，我小心撕开胶条，打开……映入眼前的是很多小袋分装的很多很多家乡特产，那一刻，泪水倾帘而下。最上面是一张纸，内容是：
亲爱的**，原谅伯母的鲁莽，事先没有联系直接寄东西过来，也不知道你能收到不？从你姨口中得知你现在在*****做事，又不知道详细地址，我想那么大个单位，北京也就一个，你应该能收到。伯母不想打扰你，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留了很多，决定还是寄给你，你伯父和我吵架，说我这是在骚扰你，如果我骚扰到你了，伯母在这里给你道歉，对不起了，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丫头，我们不求你原谅我们什么，只是很想你。在我们心中，你仍然是我们的好闺女。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不打扰你了，工作一定很忙吧？听你姨说你还一直没有朋友。丫头，我们对不起你。你要幸福啊。……
那是十七年前的春节，小姨终于出嫁了，被外公嫁到隔壁县城的一户人家，小姨是外公五个女儿中最小最受疼爱的一个，也是被嫁的最远的一个。因为只有她是自由恋爱。十三岁的我，那时根本不知道桐城是什么地方，只知道翻过门前的那座大山，就是小姨家了。出嫁后第一年春节，外公整个家族的人都过去了她家，要去看看她过的好不好，我也包括在内。那时没有什么交通可言，翻山，翻了N座山，从天刚亮走到中午，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到。小姨生活的很好。那里人很热情。整个村子就是一大家。
我和他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教我怎么去放鞭炮，怎么去别人家拿糖吃，怎么才不怕那只看门的狼狗，怎么才可以把雪人堆得漂亮……没几天，我们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我们没有再见，没有任何留恋，只是回到家，我学会的很多东西。
时间很快，十四岁的春节又来到，我好像在盼望这个春节快点到来。我们再次见面。那年我初二，他高二。他教我写很多功课，我们一起去堆雪人，一起去看村里的台戏……走的时候，他问我，可以给你写信吗？当然可以。留下地址，我们开始写信，我们讨论骆驼祥子，他告诉我他喜欢坐他前面的总是穿白衣服的女孩，我告诉他我被班主任罚站了……
十五岁的春节，我们开始有秘密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村里人都说：“海子，你怎么对**这么好？是不是想长大了就娶来做媳妇啊？”……类似的话说多了，我们也不辩解，家长也不辩解，当做饭后无聊的游戏。那年我初三，他高三。我们不再写信，因为老师会没收。因为会影响学习，我们都在老师的高度警备中度过。偶尔他会偷偷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他很好，他在努力学习，他要考大学，要离开那里，去大城市。我告诉他，我也要好好学习，我要上县城最好的高中。我们互相约定。那年的夏天很美好，他如愿离开了那里，上了重庆大学，我如愿的进入了县城最好的高中。
十六岁的春节，他从重庆给我带了第一份礼物，一个玩偶公仔。我喜欢的不得了。他告诉我那个他喜欢的白衣女孩有了男朋友，不过他不伤心，因为有我这个傻丫头陪着他。我笑了。他给我说重庆的事，我给他说高中的同学和老师。依依不舍的离开。
那年我们没有了书信来往，我的班主任没收了我所有的信件，我住校，没有电话。那一年的365天对我们来说都是最长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好长好长，暑假我们全程补课，完全没有回家的机会。后来他说他想来看我，只是完全找不到理由。春节总算是来了，在从公路的上坡滑雪到下坡的过程中，他牵了我的手。他说不想再放下了，想一直牵着。那是恋爱吗？那时我认为是。
我们为了能通信，他省吃俭用，带家教，每月给我寄一本书，书里夹着他的几大页笔迹，那一年最开心的莫过于班主任告诉我，你的书到了。宿管老师那里按了个电话，可以接也可以打，接电话五毛。真贵，那时的五毛钱可以够我吃顿中午饭了。他总是在周六晚上给我电话，告诉我他的生活，我多半是用“嗯”字来回答。因为宿管老师就在边上做着，想说什么也都不敢说。再后来，宿舍外面安装了IC卡电话。我们约好每个周六晚上11点零5分我下晚自习在那等他电话。后来才知道，为了买电话卡，他经常都是混饭吃的。我们的约定一直到十八岁那年。高三的我面临很大的压力。我们约好我要考去重大，我们要在一起。他也开始有压力了，挂科，论文等。
那年我们说话的时间都很短了，不过从来没有被放鸽子过。我们都很紧张。
呵呵，那年的高考题好难好难，没有考上重大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说没关系，他在重庆等我，我可以在北京读完书再过去。我们继续新的约定。
那年我大一，他大四。我开始上网，开始有了QQ。我有大把的时间泡在网上，而他要忙于论文和找工作，没有时间在网上。我宿舍也有了电话，每天晚上，我们抱着电话躲在被窝里，那是一天最开心的事情。他告诉我导师如何的变态，我告诉他每个地方的口音很好玩，他告诉我找工作好辛苦，我告诉他天安门没有电视上的好看……
那年春节，他带我去高中时的学校，我们的嘴唇亲吻了。触电的感觉，我说我恋爱了。告诉身边每个人。伯父伯母对我更好了。村里人说我们是一对，要伯父伯母赶紧建房子，很快要娶媳妇了。我们拖着手，笑了。
他在次年的夏天找到了工作。他可以去车间给我做那种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小酒杯，很小很可爱。上面写上了我的名字，是刻进去的。我藏在了枕头边，我说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他说好的，等他挣钱了，给我买大大颗漂亮的戒指。
大三的那个暑假，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重庆。我们一起过了一个属于我们的暑假。整个重庆，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我们说，我们要在这里生活。
那年春节，伯父伯母说，丫头，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房子，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下你家里吧。他说，不好，丫头还在读书，不能这样。我笑着说好啊，明年我毕业了，春节我们一起过去吧。
2006年3月31号，我踏上了北京到重庆的火车，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去哪。
2006年4月1号晚，我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在重庆火车站下车了。火车站离学校很近，他一直住在学校边上的房子里。我穿着从北京过去的厚厚的羽绒服，重庆的姑娘都穿长袖了。除了羽绒服，里面还是薄毛衣。路人都投来嘲笑的眼神。无所谓，心情好什么都好。
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旅程，我早就想好了，要给他一个惊喜。一早我就给他发信息，我今天过来重庆了哦。他回复说，好的，无任欢迎，傻丫头，愚人节快乐。我笑了。
那是一座六层楼的旧房子，他住五楼。我站在他窗下的院子里，幻想着他不经意间在阳台发现楼下的我，然后惊喜若狂。狂奔下楼，抱紧我。
和高考那年不同。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我看见阳台上出现了人后才接听了。是他，我高兴的直冲他挥手，嘴里喊着是我是我……忽然阳台多了个人，电话里的他同时在说，有什么事吗？我在忙，晚点回复给你。显然他没看见我。
一个女人。在阳台晾衣服。那是他的格子衬衫。我买的。她个子不高，挂不上晾衣绳。只听喊，老公，快点晾衣服，你就那么忙吗？说到这里，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我是什么感觉了。也不记得当时做了什么。只知道在很夜的时候，敲响了住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小区里的他以前宿舍同学的家门。当时只清醒的记得，要把箱子里的北京烤鸭拿出来，那是送给他们的礼物。显然他看见我也是惊愕的，只是说了句对不起。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没再说话。他女朋友帮我整理了下行李，让我先去休息。半响，我说没关系，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要将我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他，我不想很尴尬。他们点头，算是答应了。他们要我留在那住一夜。我笑了说，没事，明天就回北京，我订了酒店。
找到火车站附近旅馆住下来，已经过十二点了，旅馆老板竟然说，你这个到明天中午12点啊，不能按今天的算啊。我说无所谓。这个到现在都清晰的记得。呵呵……
说真的，现在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和感受，只知道很冷很冷，还套上了羽绒服，脑子一片空白的在床上坐到了天明。天亮就去了火车站，买了回北京的车票。就一直坐在候车室。重庆的火车站好小好小。火车票上时间是晚上的。我就一直坐着，手机什么时间关机了也不知道。直到有人拍我肩膀，我抬头，是他室友的女朋友。她问我怎么样？我天生爱笑，笑容灿烂的告诉她，我很好。她说，他们去年就在一起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所以也一直没说……我不知道她还说了些什么，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一直笑着说，没关系。脸都僵硬了，我想是冻的吧，因为我感觉好冷好冷。
她说，谢谢你的礼物，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你的票是晚上的呢。我说没关系，不饿。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她建议存了行礼，出去走走。我说我好冷。她说走走就好了。
我们走在重大的篮球场边，走在那下坡的校园小路上，很多景象在脑中翻滚，找了个地方，吐了。她吓到了，问怎么了，我说可能是感冒了，没事。当时真的只感觉很冷，很恶心，想吐就吐了。她买了杯咖啡给我，我端在手上，觉得暖和多了。我们又走回了火车站。车站外面很多拿着扁担和绳子的男人。
我检票进站了，要转进去上车的时候，听见后面急促的叫我名字的声音，是他室友。他说，海子来了。是的，他来了，他说他一早去了别的区有事，才回来。我没有特意走回去检票口，用我的招牌笑容笑了笑，说了声拜拜！头也没回的转进了上车区。只记得那时，没有哭，眼泪却模糊了眼镜。检票的姐姐问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说。找到了位置，坐下，看见他们三人在车外，朝车厢里张望，我缩了缩身子，拉下了窗帘，只希望车早点开。
后面悲伤的情节不想再提起，只是那年以后的春节，再也没去小姨家了。小姨回娘家时，不停有问过我为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这样了。她说村里人都在问我。我笑笑。
六年了，时间真的是快。他结婚了，女儿也生了。他女儿出生后，他问我，恨他吗？我回说，恨，很恨，当年真的恨死了，不过现在看到你很幸福，衷心祝福你。如果你不幸福，我还会恨你的。他回了我两个字。“呵呵”！
至于伯父伯母，我一直没有特意去关心过，虽然每年都会想起，但是碍于某些事，从没慰问过。直到收到这个幸福爆炸，炸到我心碎。我不愿意再去想这么久这么罗嗦的故事，这颗幸福炸弹，炸开了我的心怀。
五个春节过去了，伯父伯母都还好吗？他们还记得我爱吃的东西……
离开北京之前的同学聚会，还有好友问我同一问题，还恨吗？说真的，当时真的恨了很久很久，主要是一直没明白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那样？我不想问，更不想听解释。但是心底里的那个意愿又是好想知道是为什么？所以一直矛盾，一直恨。只是现在，觉得幸福就好。
写的很乱，很多。只是这个幸福炸弹，一直在面前，让我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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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10-10-23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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