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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孤独的唐吉珂德与高傲的风车决斗了八百七十四次，并将永不停歇地持续下去，他的主人塞万提斯累得更惨，为了建立自己西班牙那梦中的乌托邦，一辈子必须与语言这个最强大的对手而进行艰苦卓绝而容易分崩离析的斗争，并在最后发现语言还是温柔地把他擒获。
尼采可以用哲学的语言宣判上帝的死亡，但却无力指出上帝的子民的出路；马尔克斯企图利用魔幻现实主义挖掘出百年美洲最深处的灵魂，成功的同时付出的是百年孤独的代价。
他们都是文学哥伦布，发现文学中那最美丽的天堂，但也在语言面前感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和无法抗拒的渺小。语言是文学的本体，这个形式主义者们最热衷的话题，已经道出某种冷酷的事实。与文学打交道的人，就必须在语言面前充满敬畏，并做好一场永不停止的一个人的斗争，就象唐吉珂德与风车一样。
（二）
任何民族样式的民族话语，总是建立在民族情感的基础上，以道德话语和国家话语的面目出现，并在宗教的层面上完成其终极的追问。莎士比亚用最正宗的英格兰草根舞台语言留下了西方文学上难以逾越的高峰，并且让最民间的十四行诗走人了缪斯那高贵的殿堂；从飘扬着白桦树芬芳的美丽庄园走出来的托尔斯泰开始流淌起俄罗斯最高贵的血液，其孤傲的灵魂让全世界的后人长久地仰视着这民族夺人的光辉。
传统的文学用传统的语言表达着作家传统的道德和国家情操。无数的文学精英们在这传统的力量面前困惑了。很多年以后，艾略特用象征主义的语言开垦出一个现代西方空虚精神世界的《荒原》，被认为是西方文学开始采用现代派语言的里程碑。培育出《恶之花》的波德莱尔开始窥视出语言的最高真实，整个看得见的世界在他眼中不过是形象和符号的仓库而已，而这些形象和符合就应该由他的幻想力来给予相应的位置和价值。但是，指望通过重建新语言的形式语言来重建文学和人类精神结构，这当中存在着一个驳缪：那些拥有各种精致的叙事结构或者语体的作品是最不能叙事的，它们由一些非常私人化的言语系统组成。他们把道德、宗教、社会，乃至日常生活中的经验，都看成是对人的精神、对人的本质的桎梏，他们要用这种个人话语来挣脱这种桎梏，但到最后反而沦落成为语言的奴隶，这些柏格森们反对规范语言，强调用无逻辑的语言表达潜意识中最真实的图像和情感，但是，它天生的弊端留下的是语言晦涩难懂的通病。
其实无论是道德话语、国家话语还是个人话语，它们都很难窥视文学语言的致命破绽。我们用语言来表达对语言的不信任，这种与语言做斗争的结果是已被残酷地预言了的：向语言屈服，并在最后的黎明前等待最后静默时刻的来临。也许，只有海明威觉察到自我精神的死亡，他的自杀不过是对肉体的最后一道手续而已；尼采疯了，也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他的上帝死了。生命力由自我之中向外喷发，却在最后凝结成为僵硬的字词，这个生命转储过程最终淘光了人的全部价值。
（三）
道德话语、国家话语和个人话语，这种语言的线性阅读使人成为一维的动物，丧失了对文本以外的真实空间的占有性。在受惠于博尔赫斯的诗人中，牛波的学业是出类拔萃的。这个迷恋于二维空间的画家，和达利一样，企图用语言说出第三维空间的热烈意义。牛波看到，那些互相平衡的物体，崛起的景象，充满各种语言复本和词典的影像就是由大量语义制作而成的“迷宫”，这“迷宫”包含着某种来自“神圣言语”本身的力量。
而这种对第三维空间的描述终于在伟大的詹姆斯·乔伊斯的意识流文本《尤利西斯》中修成正果。在这文本中，语言得到了新生，语言构建的第一维第二维已经没有意义，我们看到的和应该看到的是第三维甚至第四维空间的风景，这三维四维的迷人也只有有心的人才能看到。紧随其后的《芬尼根们的觉醒》就更如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一样，天使和魔鬼在它面前不知不觉中苏醒。
于是，从莎士比亚到波德莱尔到詹姆斯·乔伊斯，描绘了与语言的斗争整个过程：建造语言－－出走语言－－返回语言。，这就是弗洛伊德的福达模式：家园－－出走－－返回家园。在这斗争中，语言，即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语言自身像神一样，蕴含着一个深刻的限定：坚持自身澄清的事物，不仅排斥杂质，而且也绝不收留内在的精神性和一切本质经验。所以，卡夫卡清醒地知道：“一切障碍都能毁掉我。”，包括他的城堡。但是，几乎很多很多的文学追随者却在它的表象中迷失了。更多的人则是在字词的深处睡眠和打坐，到处散发着语言暴政带来的暧昧而卑微的气味。这是语言原罪所带来的悲惨结局。神圣的语言用它的内在逻辑缔造和握住了人，而人就是它语言的工具。
语言统治无所不在，像罪恶之手，操纵者人的存在。并迫使那些思想者就范。只有沉默的人，坚持不懈地用个人冥想和静思去抵制语言，削弱它的权能，打破它的神话。那么，除了认定一个硕大的语言事实及其权威性之外，我们是否还有别的更重要的话要说？
（四）
语言，它不过是思想的前夜而已。神说：“要有光。”；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照我们的样式造人。”
越过纯诗之门，一种圣洁的精神已经来临，它与其说是一种实在，不如说是一种光辉的气质和信念，是它，支持着人的全部写作事业。孤寂的面孔，不朽的悲伤，无畏的义愤，博大的仁慈，深不可测的意象，等等这些属性构成了语言里面的东西，“神圣言语”注定要去迎娶这种伟大精神，并与之结合，共同开创文学的征程。
在这征程的路上，在塞万提斯、艾略特和卡夫卡的邀请下，我们一起向着风车，荒原和城堡进军。一方面我们卑微得象虫子一样爬行，一方面，我们却用神的语言说出神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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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4-2-28 13:42
变色卡
发表于 2004-2-28 13:48
楼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