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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斯卡布罗集市》这首英文歌曲,是在十多年前,那个世纪末期。
它是作为美国电影《毕业生》的插曲出现的。《毕业生》这部电影,故事本身也很矛盾、错乱和纠结,年轻人的纯净真诚和中年人的虚伪堕落,理想的美好和现实的污浊,爱情的纯洁激情和肉欲的诱惑畸形……就在这样的多重纠缠中,保罗西蒙和加丰克尔的男声二重唱《斯卡布罗集市》飘浮期间,深情又忧伤-----是盛夏过后依然炽热灿烂的丝丝阳光,是幽怨如诗的大片的青青草地,是风中摇曳着的即将凋谢的野花,是浪花轻轻拍打着海滩永远叹息着的大海,是一个孤独的旅人唱着沙哑的歌消失在远方。
因为听不懂英文,后来,留意着这首歌的评价和资料,也就零零碎碎地知道了“斯卡布罗集市”的一些历史和知识。现在的英国,还有这样一个小镇,历史上是维京人定期登陆、交换货物的一个集市,几百年的时间里,每年的秋天,绵延一个月;这首歌,也就可以追溯到十三世纪的英格兰,是“野蛮人”-----维京人哼唱的古老曲子,那么诗意和忧伤的一首民歌!歌曲唱到了四种花卉,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据说代表着爱情的甜蜜、力量、忠诚和勇气,也有说法这四种花都有“死亡”的寓意,暗示着那个爱人早已消逝。
还能记起第一次听《斯卡布罗集市》的情景,是在一个冬天的深夜,独自拥着被子看《毕业生》电影,窗外,寒风呼啸,我的心情,如冰雪覆盖的原野,苍凉又沉静。《斯卡布罗集市》,是一首青春、爱情和理想的挽歌,吟唱着,悲伤的大地上没有河流,只有岁月的冷风和枯枝、干草一样的记忆。
听莎拉·布莱曼唱《斯卡布罗集市》是在北京奥运会期间。因为是她和刘欢一起唱了奥运会开幕式的主题歌,电视里就有专题介绍。喜欢她的模样,身上挂着水草样的多彩布条,披散着的巫婆一样的头发,闪闪亮的珠冠,舞动摇摆着的柔曼身姿,有吉普赛女郎的风情,也像屈原辞赋中的美丽山鬼。她的天籁之音,极具缠绕力,听着听着,你也会像水草一样在乐波里起伏荡漾;也富有粘性,在歌声中,你不由自主地成了一只小白蚁,突然间被她那柔软甜腻的长舌卷走。被音乐俘获、沉醉过的生命,“三月而不知肉味”。这样的生命,就超越了现实的悲苦和生命的局限。
几乎每一个艺术家、哲学家甚至是科学家,都被音乐吸引、陶醉过,他们进而思考着音乐的价值,留下了无数发人深省的名言。这其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尼采的那一句:“没有音乐,生命是没有价值的!”反对现代理性、批判宗教道德、倡导强力意志和超人哲学的尼采,自然会把音乐作为生命超越自我、现实的一个重要途径。
音乐的确有升华生命价值的重要作用。一个流离者、一个乞丐,在现实中,只能是一个悲苦、失意生命,但是,如果他随身带一根箫、一把二胡、一只吉他,哪怕是“行吟泽畔”、放歌沙漠、孑孓街头,他也会是屈原这样的流浪诗人,是瞎子阿炳、王洛宾一样的艺术家,是三毛一样的诗意生命。
《斯卡布罗集市》,是一首流浪者之歌,但它超越了生命悲苦,跨越了时空局限,摆脱了物欲束缚,让沉浸在优美音乐中的每一个生命意识到,渺小平凡的生命,会因艺术而有价值,因音乐而成为永恒与不朽。这,就是“斯卡布罗集市”的第二种况味。
听“教皇合唱团”唱《斯卡布罗集市》是在今年的春节期间。那天早上,家里就我一人。我斜躺在床头,半眯着眼,听中央电视台音乐频道的“经典”专题。窗外,邻近一个小区有位老人去世了,不时有唢呐、哀乐声飘过来。在这样一个早春的早晨,教皇合唱团的“圣咏”之音,就那样突然间萦绕在耳边,弥散在四周,霎时,整个世界只有声音;生命沉浸在混重的合奏轰鸣中,完全地和尘世隔绝开来,继而,羽化为飞翔在蓝天中的一只鸟、一朵白云。俯瞰大地,是永恒的大海、河流、高山、树林、草地,是短暂的集市、生命,以及几乎是瞬间的爱人。
“叫她替我找一块地,(香菜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地必须位于海水和海岸之间,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穿着褐色长袍、袖着双手的“圣咏者”,在月光一样朦胧闪烁的舞台灯光下,面无表情地吟唱着那样的歌词,身后,是教堂的钟楼,那沉默的尖塔和定格的时钟;他们在舞台上慢慢踱步,转着圈,似乎中间有个墓地,有个需要安抚的灵魂。我就置身在那个环境,是圣咏者或者听众中的一个,让宗教的光辉荡涤蒙尘的心灵,内心盈满无限的悲悯,平静地看世俗的来来往往、得得失失、生生死死……宗教,就是这样,用诗歌、艺术和哲学,为生命,在平庸恐惧和宁静平和之间,构建了一座桥梁。
窗外,依然有送丧的唢呐和哀乐传来。无数的生命,就这样来了又去了,“死后何所依,托体同山阿”,我们唱着这样的挽歌,安慰着一个个恐惧又无奈的灵魂。如果,我们能从宗教和哲学的层面思考生命的本质,就会平静地接受“始于自然又终于自然”的生命法则,只要美丽的自然还在,那生长着香菜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的地方,就是每一个生命灵魂的安息之地。从这个意义而言,《斯卡布罗集市》是一首安魂曲,它可以让生命平静地面对死亡的降临。
“斯卡布罗集市”,是青春挽歌,伤感又亲切;是艺术天籁,沉醉又凄美;是安魂曲,苍凉又宁静。
[ 本帖最后由 中华图腾1985 于 2011-7-27 21:29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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