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景一路歌

从没烧过

​说起旅行，记忆中从来都是小时候父母带着我出去的画面，仿佛那才是真正的假期，无忧无虑，除了要写篇作文之外，简直肆意妄为。长大之后的出游，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要做攻略、要算买给同事的礼物、要P图发朋友圈，一旦遇到网络首先要看单位有些什么事情。有了羁绊，旅行就有些提心吊胆了，儿时的那种心态很难再找回。

幸好这一路有音乐做伴，再难得事经过了音乐

就变得风平浪静，气定神闲。

1. 坐在沃尔塔瓦河畔

​那年和先生一起去捷克，在Česky Krumlov，坐在沃尔塔瓦河边发呆，远处隐隐传来长笛声，吹得好像是练习曲。循声望去对岸一座尖顶建筑，房间一字排开，窗户很小但干净透亮，隐约有人在打拍子、在歌唱，像是所音乐培训学校。

我竖着耳朵等着斯美塔那的《我的祖国》，不知怎的，音乐却忽然断了，空荡荡的界限里只留下湍急的河水，我回过神，尴尬一笑，哪有那么圆满的事情，到了沃尔塔瓦河边就能听到《我的祖国》？回头望望家里的理工男，竟也是莫名沉醉，后来他说能从河水中听到歌声。我把第二乐章哼给他听，问他是不是这个，他眼里闪着光，微笑冲我点点头。

​去捷克，总归要看看卡夫卡。在布拉格黄金小巷，人头攒动，无比热闹中很难想象卡夫卡要将所有稿件焚毁，一件都不留存于世的绝望。他最信赖的好友布洛德背叛了他，将稿件全部付梓，更加可悲的是所有人都承认了这种出卖。

想到这些，耳边亚那切克的《耶奴发》轰鸣。耶奴发歇斯底里地喊叫：那是我的孩子，是斯泰瓦的孩子。音乐以多种不同的拍子冲撞在一起，喧嚣、暴躁、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叫喊，被误解、被污蔑的那种愤怒、凄楚、那种无法自辩的压抑，如同卡夫卡的遗言一样，不给你们任何赎罪的机会，就让这火烧掉所有的一切。

2. 美国大峡谷里的格洛菲

美国留给我的印象一直很好，可能是格洛菲的《科罗拉多大峡谷》太波澜壮阔了。其实真正看到他，却觉得没了先前想象的宏大。坐船游科罗拉多河，被两岸红色巨岩投下的巨大阴影所覆盖，大自然用他无比的创造力将那些红色巨岩断层镌刻得节理清晰、层峦叠嶂。

行至中途，突然一缕阳光冲破阴影投射出来，照在水面上映射出万丈光芒，之前的想象得到了呈现，《大峡谷组曲》中的“日出”跃然而上，弦乐的深情咏唱将峡谷变得宽阔无比。结束部分在打击乐和铜管的支撑下主题再现，在阳光照耀中，大峡谷的岩壁和谷底的科罗拉多河璀璨耀眼，熠熠生辉。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大峡谷。

​从旧金山一路向南，“鸽子点”(Pigeon Point)是个不起眼的地方，很容易跳过。所谓的鸽子点其实就是那时沿海众多灯塔中的一个。之所以有了名字应该是从这里可以看到鲸鱼。那是一个伸向大海的小岛，极干净。白色的灯塔依旧发着光，一群群海豹懒洋洋的躺在礁石上晒太阳，极目远眺，海那边会突然冒出一簇水柱，围栏边的人就会惊呼一声，各种语言的“鲸鱼”脱口而出。

奇怪的是，这里浮现的音乐不是德彪西的《大海》，而是霍尔斯特《行星组曲》中的海王星。深邃的星空如同大海，娴静温柔时又有种无法预测的恐慌，好像生命本身的不可知。长笛与单簧管在不同调上的对置缓慢拉开序幕，竖琴、钢片琴依次加入，女声的合唱就像海妖的歌声飘摇魅惑，作曲家曾在总谱上注明对合唱队的安排：合唱队应置于舞台边临近的房间内，门要开着，直到全曲的最后一小节，这时门要轻轻地、静静地关上……任何一些都要用屏幕与听众隔开。

3. 在英国的风景里看见拉威尔

​终于有一天可以跟父母说，让我带着你们去旅行吧。今年陪父母去英国，几经周折终于8月成行。虽然游资贵了一些，但气候却是最好的，短袖加件外套就能搞定全部。爸妈最喜欢的就是巴斯的温泉，想来能在国外罗马贵族的地方泡温泉，心里也是极大的满足。不过所谓的高档温泉，换衣间、淋浴房却不分男女，有些类似试衣间性质。上下一共五层，除却餐厅、换衣间占了两层之外，一层层泡过来，泳池、按摩、干湿蒸、冰室，结构和国内差不多，胜在干净、简约、空气好。

​最让人惬意的是顶层的露天温泉泳池，可以看到巴斯修道院、教堂和远处的山丘。那时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钟声，不同肤色的人不约而同静默下来，看那夕阳西下，看那海鸟飞翔，看那木星跃出，一切如画，在加上远处山丘的几只悠闲啃草的山羊，拉威尔的《水中嬉戏》跃然而上。开篇有片刻的宁静，那是平静水域的雾气，随着不同节拍的切换，明快流畅的琶音华丽又灵动，中国的五声调式在这里相得益彰。

水面渐渐喧嚣起来，情绪越来越饱满，水波荡漾着，相互冲击撞出浪花，西下的太阳拼尽全力爆发出耀眼的光被水面反射的光怪陆离。两次黑键的刮奏达到高潮，又被再现的五声调式平缓了情绪。

法国诗人雷尼尔听完此曲说“给心地善良的水，带来嫣然微笑的河神”

4. 轻松随性的英国逍遥音乐节

​8月的英国一定要去逍遥音乐会站站，到了那里才能真正感到为什么要取名“逍遥”。穿过海德公园再走几步就到了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这是维多利亚女王为了纪念阿尔伯特亲王而建的，当年亲王在世时就建议建一个这样的音乐厅，然而未能实现。

音乐厅落成之后维多利亚女王就以他的名字命名予以纪念。直到现在，音乐厅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女王对阿尔伯特亲王满满的爱和怀念——墙壁、楼梯扶手、天花板……大概五百多个阿尔伯特亲王姓名的缩写被刻在这些地方。

​在这的第一场音乐会可以追溯到1871年，当时的曲目为阿瑟•萨利文的作品在岸上和海上（On Shore and Sea）大合唱。音乐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入口有十多个，走廊不大，中场休息时挤满了拿着香槟、可乐、冰激凌以及大嚼三明治的人，进入看台满眼雍容华贵，上下七层，红色天鹅绒座椅、猩红色的帷幔、金黄色的灯光、圆穹顶上硕大的蓝色蘑菇云吊灯以及巨大的管风琴。中间的空场被分割成两个区域，乐池与站票区，之间相隔两级台阶。站票区应该是“逍遥”的代表了，让我目瞪口呆是有人直接就坐到了地上，还有的斜倚着墙壁、半躺着的。

未开场前闹哄哄的，吵杂无比。

但指挥一进来，瞬间鸦雀无声宁神定气，连咳嗽都没有。

​这次听得是Robin Ticciai指挥的勃拉姆斯、贝尔格、Larcher和舒曼的作品，可以说是古典、现代兼容，这也是逍遥音乐会的一大特点吧，各种形式、各种风格的音乐不羁。

Robin Ticciai只有34岁，真是年轻。最近他刚刚接替图冈•索科基耶夫任柏林德意志交响乐团音乐总监。对于当代音乐作品的造诣很高，之前也曾听过他指挥的贝尔格。今年BBC3台对所有音乐会进行了直播，用自由无损音频概念（FLAC）级音频传送，超高质量声音与现场无异。并通过FLAC格式（FLAC为一种用于共享的音频压缩方式，在这种方式中，音频可在另一头解封，质量与原始录音一样。）进行转播，这在英国还是第一次。

其实听什么已是其次，关键能够亲身体验“逍遥”，体验到只有在阿尔伯特音乐厅璀璨穹顶下，可以同时坐着正装华服和牛仔裤旅游鞋两种完全不同的听众。无论金色大厅、纽约卡内基音乐厅、悉尼歌剧院还是上海大剧院，观众都会被要求正装。所以，那种不拘于形式随时可以躺倒在地但尊重艺术的观众态度、那种坐在高层包厢里西装华服却又大啃三明治的绅士、美女们，不正是音乐节想要表达的“逍遥”吗？而且相对于国内动辄千元的票价，这边真是平易近人，M区1排很好的位置，两个人只要45英镑，而且还给了儿童优惠。

入夜，归去，海德公园已经不让穿行，

阿尔伯特音乐厅灯火璀璨，下一场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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