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笔记：两个舒曼

wolfgang105

两个舒曼

罗伯特·舒曼生于1810年，受出版商父亲的影响，舒曼自幼饱读诗书，精通文学、戏剧、法律及音乐评论，是19世纪浪漫主义音乐家中的全能型代表人物。

在为艺术献身的过程中，舒曼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因为有克拉拉在。对舒曼而言，克拉拉不啻上帝为他量身定做的夏娃，既是他的肋骨，又是他的灵与肉。少了克拉拉这个支点，罗伯特·舒曼不可能撬动音乐的地球。

1828年，舒曼边在莱比锡大学念法律，边跟弗雷德里希·维克上钢琴课。其时维克之女克拉拉还是个9岁的小姑娘，然得其严父真传，琴艺已非常了得，成钢琴家不过早晚的事。

克拉拉长大前，舒曼的爱情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这中间，舒曼和师妹欧妮斯蒂娜·冯·弗里肯有过一场瞬时爱，旋即灰飞烟灭。此番感情跑偏换来舒曼的大彻大悟：唯克拉拉才是他的真爱！克拉拉好比一列远距离的爱情火车朝他开来，只是还没到站。在消弭时差的过程中，23岁的舒曼写下了《克拉拉·维克主题即兴曲》。没承想，舒曼的师父维克却拒绝徒弟变女婿，这个把爱女一手带大的怪老头迫切希望她能够嫁入豪门。

1840年，克拉拉顶着单亲父亲的鸳鸯大棒，经莱比锡法院裁决和舒曼结婚。这一年，舒曼30岁，克拉拉21岁。舒曼送给克拉拉的结婚礼物是浪漫的歌曲集《桃金娘》，他借吕克特的诗句赞颂爱妻：“你是大地，我在那儿生活；你是天空，我在那儿飞翔······在爱情的照耀下，舒曼的音乐庄稼长势喜人，进入黄金收割期。在与克拉拉婚后的16年里，舒曼过的是“诗与花的生活”。对此，挚友李斯特感叹道：“他们是音乐圈最有夫妻相的人生伴侣，一个是才华横溢的作曲家，一个是了不起的钢琴大师。”

如果把舒曼的作曲看成是家庭作坊出品则未免肤浅。舒曼夫妇的分工在于，罗伯特作曲，克拉拉演奏，这样的黄金搭档，找遍音乐史都少有。值得一提的是，身为钢琴演奏家的克拉拉偶尔也客串一把作曲家，她写过一定数量的钢琴曲、艺术歌曲和室内乐，甚至还有一部《钢琴协奏曲》，风格不乏女性的细腻和温婉。克拉拉之所以未被列入作曲家，盖因她钢琴演奏家的风头大大盖过了音乐创作的成就。再有一个原因则是，婚后的克拉拉完全把推进丈夫的事业摆在了第一位，她自己则退居二线，没再沿作曲的道路走下去。也因此，正是有了克拉拉的失，也才有了罗伯特的得。

提到舒曼，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梦幻曲》。此曲源于钢琴套曲《童年情景》中的第7首。其实《童年情景》内的13首短曲，从开篇《异国的土地和人民》，到卷尾《诗人的话》，曲曲皆妙，有水墨丹青的意味，听百遍也不腻。《童年情景》中的“童年原型”便是克拉拉，是大男孩舒曼对小女孩克拉拉的天真、执拗、略带顽皮的可爱剪影。在对妻子儿时鲜活印象的朝花夕拾上，舒曼是个童话记录者。他说：“亲爱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喜爱这些曲子，因为里面藏着你慢慢长大的童年记忆。”不仅如此，舒曼的其他几部钢琴套曲，像《蝴蝶》《克莱斯勒偶记》《森林景象》等，也都称得上至情至性之作。

舒曼是令我听感纠结的作曲家。坦白讲，舒曼带给我的兴趣，只来自他的钢琴，不来自他的管弦。在我听来，舒曼的4部交响曲，除《莱茵》姑且入耳，其余3部，包括《春天》，我听着听着会遁入盲区，不知情归何处。窃以为，舒曼骨子里是位抒情诗人，像舒曼这种全靠右脑活着的人是不适合写大型管弦乐作品的。舒曼的交响曲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他音乐山峰的高度。归根结底，舒曼的交响曲，譬如诗人编织的长篇小说，情有余而戏不足。所幸舒曼还有两部沉甸甸的器乐作品——《钢琴协奏曲》和《大提琴协奏曲》在那放着，多少修补了他交响木桶的短板。

舒曼的钢琴舒曼的大型器乐曲，我最喜欢《a小调钢琴协奏曲》，特别是首乐章钢琴自大江大河到潺溪水的渐变，称得上高开低走、跌宕起伏。写于1845年的此曲，是舒曼移居德累斯顿后的标志性作品。它从一个侧面证明，舒曼的拿手菜还是钢琴，或者与钢琴直接有关的形式。

以笔者见，听舒曼，真不能漏掉他的室内乐。舒曼为双簧管和钢琴所写的《夜曲》《浪漫曲》《梦幻曲》及《民谣风格曲》，笔调宋词般俊秀，双簧管的藤缠绕在钢琴的树上，扶摇直上，旖旎又寥阔，不绝于耳的，是没完没了的醉人的长短句。

舒曼作为抑郁症型的作曲家，音乐并不抑郁，顶多带点寡淡的忧伤。这种独特气质，酿就了舒曼钢琴音乐的苦茶香。1854年，精神崩溃的舒曼跳莱茵河自杀，得渔夫搭救后，进了精神病院。无论如何，拥有美好爱人的舒曼是不该得抑郁症的，可他偏偏得了，他得抑郁症的理由不充分。跟凡·高一样，舒曼的最后日子是在疯人院度过的。与荷兰病人不同的是，舒曼的病情更重、更毁人，从此再也没能拿起笔，而凡·高尚能因地制宜地把疯人院里的人和物挪进画框。

两年后，克拉拉在与死神的拔河中失败了，她的泪水滴在了罗伯特的钢琴上。当两个舒曼变成一个后，克拉拉成为舒曼音乐的传道者。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克拉拉选择了独自旅行，她化思念为演奏，叫整个欧洲都响遍丈夫的声音。正是由于克拉拉爱的传递，罗伯特·舒曼最终载入音乐史册。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女性，克拉拉·舒曼的肖像被印在100马克的德国纸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