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笔记：水上游来亨德尔

wolfgang105

水上游来亨德尔

                                                         

巴赫栖息于教堂，亨德尔游走于宫殿。巴赫出世，亨德尔入世。巴赫之乐产自德国本土，亨德尔之乐涵盖德意法英复合基因。当巴赫从头到脚把自己交付给上帝时，亨德尔毫不介意客串演艺界里的天王巨星。

亨德尔留给世人的印象，俨然一副贵族范儿。在社交场合现身的老亨，威仪端方，气宇轩昂，戴高级假发，披镶边礼袍，腆将军肚，坐头等舱。此等Pose，非国际级别的成功人士能够摆得出。

然亨德尔尚有另一张面孔，即摘掉假发，脱掉礼服的亨德尔。依我看，出离奢华包装且回到桌边的亨德尔，才是骨子里的亨德尔——正如画家梅西埃所画的那样——身着普通便服的亨德尔，傲气不再凌人。他眼帘低垂，支在古钢琴上的左手托抚前额，右手拿着羽毛笔，对着眼皮底下的一沓乐谱纸发呆······唯写作中的亨德尔，才一键恢复到文人，衣装俭素，像个教士，在质朴方面可与巴赫画等号。

我识亨德尔，自《水上音乐》（Water Music）始。接下去是《大协奏曲》作品3和作品6，再接下去是《管风琴协奏曲集》。亨德尔这些乐队作品各有千秋，最值得反刍的，还数《水上音乐》。我没说错的话，正是《水上音乐》这部水灵灵响当当香喷喷的杰作，让亨德尔戴上了古典音乐烹饪大师的头号高帽。

《水上音乐》写于1715到1717年间，为配合英王乔治一世船游泰晤士河而作。全曲由3套管弦乐组曲集合而成，含“圆号组曲”10首、“小号组曲”和“长笛组曲”各5首。由于是室外音乐，《水上音乐》以管乐器为主、弦乐器为辅。故《水上音乐》听的就是笙管笛箫——圆号又温润又迷蒙，小号高调而不跋扈，长笛且飘柔且绵长，双簧管锐利却不刺耳。《水上音乐》一连串的短曲皆脍炙人口，换作可视物就是20盘南北大菜，其流水席般的舌尖美味一道接一道。食色，性也，我等遇之，岂能不饕餮？

无独有偶，亨德尔本人就是个美食家。他人高马大，天生一副好胃口，喜欢牡蛎、肉和啤酒。据旁人描述：“这个巨人总是狼吞虎咽，当双份的肥鸡端上来时，通常只听见一片飒飒的响声······”

笔者对亨德尔始终心存感念。在早些时候，亨德尔作为一根引信，帮我点燃了古典音乐的弹药库。没有他这块金砖，便没有后来贝多芬们的訇然巨响。

亨德尔还是一位神剧制造商，其清唱剧《弥赛亚》，巍峨雄阔，堂皇大器，可同巴赫《b小调弥撒》上秤约。《弥赛亚》中的《田园曲》宛若18世纪的风景画；《哈利路亚》合唱则是人类歌喉所能发出的集体好声音。

有位传记作家写道：“亨德尔是63岁的父亲和34岁的母亲的儿子，因此亨德尔从小就有一个成熟的脑子和一颗年轻的心。”殊不知，亨德尔这颗年轻的心也铸就了他的飘泊之心——习惯于四海为家，做世界公民。他21岁去意大利后，便成了一个飞来飞去的人。

亨德尔25岁首次出访英国受到热烈欢迎。27岁再访伦敦，被英国女王安妮任命为宫廷作曲家。1726年，乐不思蜀的亨德尔在41岁时加入了英国国籍。

在业内，亨德尔人缘不错，挺他的网友不少。海顿说：“他是我们大家的老师。”李斯特盛赞道：“他的作曲风格美如《圣经》。”贝多芬甚至放出狠话追捧自己的前辈：“亨德尔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作曲家。为此，我愿意砍下我的头颅献于亨爷的墓前。”

1759年，74岁的亨德尔谢世于伦敦。英国人没把亨德尔当外人，把他葬进了西敏寺大教堂，并立雕像一座。长眠在泰晤士河畔的亨德尔，梦里重温《水上音乐》，一点都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