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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勒曼来了!
小册子里简短提到,这版《罗恩格林》会以“惊悚片的方式呈现,并对主要角色进行挑衅性的重新诠释”。不过,你可能会像我一开始那样,对Jossi Wieler和Sergio Morabito在2024年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制作感到意外——它居然挺传统的。尤其是跟Hans Neuenfels在拜罗伊特那版老鼠横行的制作,或者Árpád Schilling在斯图加特那阴郁但有力的舞台相比(Wieler和Morabito的老地盘)。在维也纳这版里,这对导演搭档(Anna Viebrock负责设计)打造了一个泛军事化的世界——时间线似乎靠近20世纪中叶。
舞台布景只有栏杆和走道,后台耸立着一个笨重的布景,像个超大号的潜艇指挥塔。国王亨利显然是个军事领袖,而特拉蒙德头发凌乱、肤色斑驳,可能是个独立民兵的头目;能看出两人心脏都不太好,第一幕里特拉蒙德甚至在罗恩格林出手前就捂着胸口倒下了。看点主要在罗恩格林和埃尔莎的角色塑造上。罗恩格林登场时,眼睛亮闪闪的,笑容灿烂,像是从《火腿骑士》剧组借来的。他金发碧眼,白色短袍上有个红色十字,裤子破洞处露出闪亮的盔甲,怎么看都不太正经。而埃尔莎则远非无辜:她冷静又算计,当僵尸般的戈特弗里德在结尾出现,为第一幕序曲中她似乎试图谋杀他的行为复仇时,她震惊了。
总的来说,这版制作给人一种阴郁的观感。挑衅性?最后确实有。令人满意?我不太确定,它的最终信息也很难捉摸。不过,表演的质量是毋庸置疑的。饰演罗恩格林的大卫·巴特·菲利普唱得不知疲倦,表演也充满热情——只是他的声音少了点真正的英雄气概。
马林·比斯特罗姆在捕捉埃尔莎这个更复杂、矛盾的形象上表现出色,唱得也很好。马丁·甘特纳,在斯图加特那版就已经很出色了,几乎抢了整场戏,他塑造的特拉蒙德是个极具说服力的音乐戏剧角色。安雅·坎普饰演的愤世嫉俗、嘲弄的奥特鲁德在戏剧性上毫不逊色,但我还是怀念女中音给这个角色带来的丰富性。乔治·泽彭菲尔德一如既往地出色,饰演国王亨利。克里斯蒂安·蒂勒曼指挥得很有权威感,既展现了作品的梦幻时刻,也突出了戏剧性。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乐团演奏得非常棒。从音乐角度来看,这是一次杰出的成就。如果你想要真正挑衅性的制作,我会推荐Neuenfels或Schilling的版本,但这版也绝对值得考虑。
关于:瓦格纳歌剧《罗恩格林》
剧本由瓦格纳亲自编写,灵感源自13世纪沃尔夫拉姆·冯·埃申巴赫的诗篇《提特雷尔》和《帕西法尔》(Parzival),融合了中世纪天鹅骑士传说。故事设定于10世纪布拉班特公国(今比利时与荷兰地区),借德国国王亨利一世动员诸侯对抗匈牙利的历史背景,探讨民族意识与政治动荡。剧中罗恩格林“神性与世俗不可调和”的悲剧,隐喻艺术家(瓦格纳自身)在现实中的孤独与理想幻灭。更深刻的是,瓦格纳将个人经历注入作品。1849年,他因参与德累斯顿革命遭通缉,流亡瑞士。《罗恩格林》中“圣杯骑士”罗恩格林的孤独——作为“神性使者”,他必须保持神秘,无法与世俗女子(埃尔莎)分享真相——正是瓦格纳自身的写照:艺术家在现实中的孤独,理想(艺术纯粹性)与现实(世俗规则)的不可调和。1850年由李斯特指挥首演于魏玛宫廷剧院,瓦格纳因流亡未能亲临,直至1861年才首次观看全剧。打破传统歌剧“编号分段”(咏叹调、宣叙调分隔),首创“无终旋律”与主导动机体系,使音乐与戏剧完全融合。管弦乐规模扩大,增加铜管乐器以增强音响厚度。
关于故事
布拉班特公爵之女埃尔莎被伯爵泰拉蒙诬陷谋杀弟弟戈特弗里德。神秘骑士罗恩格林乘天鹅船降临,击败泰拉蒙,条件是埃尔莎永不追问其身份。两人相爱并成婚,但泰拉蒙之妻奥特鲁德(异教女巫)蛊惑埃尔莎怀疑骑士。婚礼前夕,埃尔莎虽试图信任,但内心的猜忌已无法抑制。第三幕,新婚夜埃尔莎违禁提问,罗恩格林被迫揭示身份——圣杯骑士帕西法尔之子,并解救被奥特鲁德变为天鹅的戈特弗里德。最终,天鹅化为少年,罗恩格林乘船离去,埃尔莎悲痛而亡。
罗恩格林(男高音):圣杯骑士,代表“神性救赎”与“艺术纯粹性”。他的声音清澈而富有英雄气概,如第三幕《报出姓名之歌》中,当他揭示身份时,圣杯动机的重现与调性的瓦解,隐喻“神性”在现实中的消亡。
埃尔莎(女高音):世俗公主,象征“人性怀疑”与“信仰的脆弱”。她的唱段充满情绪张力,如第二幕与罗恩格林的二重唱《微风之歌》,A大调的温暖旋律构建“信仰乌托邦”,但随后的“禁问”情节,让这份美好逐渐崩塌。
奥特鲁德(戏剧女高音):异教女巫,象征“世俗阴谋”与“封建残余”。她的唱段充满虚伪与恶意,如第一幕蛊惑埃尔莎的唱段,用“虚空”的音色表现其欺骗性,是推动剧情悲剧的关键。
2025年拜罗伊特音乐节的《罗恩格林》,由克里斯蒂安·蒂勒曼指挥,波兰男高音皮奥特·贝恰瓦(Piotr Beczała)饰演罗恩格林,南非女高音艾尔莎·范登希弗(Elza van den Heever)饰演埃尔莎。贝恰瓦的演唱将“英雄气质”与“诗意”融为一体,范登希弗的唱段充满“情绪张力”,两人的二重唱成为全剧最动人的时刻。蒂勒曼的指挥兼具“结构匀称”与“情感饱满”,为全剧注入“诗意与灵魂”。
《罗恩格林》是瓦格纳对“浪漫主义艺术”的终极诘问:当“圣杯骑士”的光辉随弦乐渐弱消散,观众重返“平凡世界”,留下的不仅是埃尔莎的悲剧,更是对“艺术能否真正救赎现实”的永恒沉思。正如剧中A大调光辉的消逝——最美的恰是必须失去的梦,这正是瓦格纳音乐隐喻最深刻的“救赎”。
从1850年首演到2025年的拜罗伊特与国家大剧院演出,《罗恩格林》的魅力从未衰减。它不仅是“乐剧”的里程碑,更是人类对“信仰”“人性”“艺术”的永恒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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