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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1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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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名卡门 很怪异的片子,法国戈达尔导演,80几分钟,不停画外音.不同封面,我买的是浴室对镜那张,背面是拉琴的样子.
戈达尔的青铜时代:芳名卡门
戈达尔,一辈子都想让人惊讶。
四十多年前,小伙子迅雷不及掩耳,四个星期连拍带剪,一部<精疲力尽>让法国新浪潮年轻无畏的旗帜在世界影坛瞬间醒目。看看他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快剪,几乎随心所欲的跳接,跟人赌气似的跳轴,锐利矛头凛然直指年迈陈腐的电影语言。想当年几个年轻人,单枪匹马的,操持着简陋的摄影机,就敢跟学院派的坚强壁垒叫板,那个意气风发的劲头,让我想起策马扬鞭独立桥头,面对千军万马神色不变的青年骁将,还有腰带里别了一条破铁片就敢万里独行来江湖混饭的快剑阿飞,生气逼人的剑光之中,老江湖混子纷纷落马。这个场面,这个豪气,想想就让人激动。
六十年代初,那是费里尼一部<八部半>横空出世傲视江湖的年代,伯格曼<沉默><假面>接连重拳出击的年代,安东尼奥尼三部曲到处折桂的年代。戈达尔跟几个哥们十年剑出,锋芒毕现,左冲右突,在群枭争雄的世界影坛潮头挺立,确实值得以创新发展为己任的劳动人民热爱。正如贾樟柯所言,那时最有才情最有抱负,大脑还拥有宝贵的发热功能的年轻人都涌向了电影界,浩浩荡荡的气势如同另一场文艺复兴。那时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充满了激情和探索的,都在愤笔疾书自己的天真胸臆。其中的佼佼者戈达尔以平均一年一部的快手,兴风作浪直到今天。不过有一个危险的说法,说戈达尔只有在六十年代才是名副其实的影坛圣手,后来走火入魔,光泽湮灭了。
那部闷杀人的<侦探>确实让我有些相信了这一说,直到看了他八三年的<芳名卡门>。
<芳名卡门>。提起卡门,咱们先想起梅里美跟比才。这俩人创造的的都是那个野气十足的爱情叛逆。我本来没看出戈达尔这个巾帼豪杰式的卡门跟那个小说歌剧里的精灵鬼有什么联系,后来看到专家分析,才发现戈达尔也是弄了个故事新编。卡门在戈达尔的电影里是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物,一出场就直奔精神病院,那里住着由戈达尔粉墨登台亲自扮演的一个老疯子,卡门的二叔,身份不用说也是一个导演。卡门一路跟戈达尔商量搭班子拍戏的事儿,一路就抢上了银行。后来撞到警卫,多情的小伙子一见钟情,弃明投暗,甘愿跟着卡门当土匪。后来却又恩恩怨怨,情海生波,卡门执意把犯罪道路走到黑,小伙子却犯起了嘀咕,最后不愿一拍两散,于是制造了爱你爱到杀死你的悲剧。故事情节大致如此。能从戈达尔的碎纸片儿里拎出这么个故事,实在费了我很多心思。故事就讲到这儿,下面说说我还看到了些什么。
<芳名卡门>,戈达尔几乎抛弃了运动镜头,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他对开发新的电影语言不再有兴趣。在立交桥上把镜头往下一栽,看定了花花绿绿的车流,就呆住了,人物对话全部搁到画外音,不让看人脸了。其实想想,这也算是对电影语言新的探索吧。陈凯歌在<孩子王>里就有类似的镜头,不过摄影要深沉得多,不是空山人语响,就是云深不知处。戈达尔最多阶段性地插几个大海波澜壮阔的空镜,大概是象征卡门那骚动不安的灵魂。配的音乐也常随着镜头切换嘎然而止,显得生硬无比,假如这不是戈达尔的电影,你完全有理由认为那是胶片误剪了一段儿。电影里除了卡门抢银行的主线,还埋着一条音乐为骨的副线,说是副线,其实也勉强,因为根本与卡门杀人越货的英雄事迹八竿子打不着,一个乐团不停的操练着贝多芬,指挥很不厌其烦的指点着中提琴小提琴什么的,拍的象纪录片。这种套路看着有点眼熟,后来我突然灵光乍闪,想起了<北京杂种>,可不崔建那个乐队就是这么一角儿么。
我得说,戈达尔的电影,已经不在拍摄技巧上取胜了,他延缓着自己一贯的猜谜一般的对话方式,变化无常的人物性格,对世界的怀疑与反讽。戈达尔厌倦了与学院派的争斗,也玩腻味了乱七八糟的运镜,他要做个世界万象的阐释者了。他大刀阔斧,开始揭露这个世界的荒谬。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拥有自己一整套的规则,任何违反这些规则的行为都被成为荒谬,荒谬的人经常被称为疯子或者傻X,其中的极端聪明者就是先贤了。很多这样的疯子或者先贤都在置疑,假如这个世界的诸多规则本身就是荒谬的怎么办?不用我讲,这种可能性当然很大。我们作为幸福的正常人,之所以很少去想这一点,是因为我们不想拆除自己的依靠。虽然我们都宣称自己渴望自由,可自由这个诱人的好东西一旦到手,咱们大惊之后,会怀念被指引着前行的日子。这一点的可能性简直也大得很。我想起王小波的<万寿寺>,那帮二流子雇佣军把薛嵩拉下马来大打凿栗之后,拔剑四顾心茫然,就仍然把他扶上马去,听他指挥。这大概就是个荒谬,却让人一想起来就要冒冷汗。
戈达尔固执地用镜头描画着这个世界上的荒谬种种,人们冷漠,镇定,浮躁,无常,易怒,茫然,狠毒,互相杀戮,无动于衷。戈达尔把这个世界的秩序摆到眼前,炮弹绕着圈打。卡门抢银行时的那段黑色幽默,就显得很有匠心。一帮土匪热兵器对决,打的不亦乐乎,枪林弹雨中老百姓都岿然不动,跟在自家厨房里没什么区别,清洁工大妈看见满地的人血,跟拖泔水一样就给收拾了。唉,这个世界啊。
最后,请允许我来瞎猜一把戈达尔。他不想用运动镜头,说不定只是为了省钱,他可以用单机拍摄,都不用搭滑轨,使升降机。只用固定镜头,我始终觉得算不上一种特别高深的语言风格,除非你是小津,有自己深厚无比的民族力量垫底。或者你有极端风格化的构图,显得运动镜头多此一举。否则镜头一固到底老让我这种眼高手低的家伙猜度成藏拙。可以看出,戈达尔没有刻意追求这些,说他粗糙吧,他还很讲究用光,看他给卡门的特写都很有精雕细刻的漂亮。他就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讲着故事,并不关心逻辑,从不顾虑跳过大段他自己不感兴趣的情节会让看客迷惑,也不怕过于沉溺在某种情绪中会让观者焦急,他装聋作哑,自说自唱,就为把这个故事讲出来,管你听不听。
当卡门死去,她又一遍问着那个问题:“它一半是罪恶,一半是纯真,告诉我它是什么?”它是一切。
从《芳名卡门》看音乐的秘密
“我了解到,你不可能拍一部没有音乐的卡门,但我不能有比才的音乐,因为用了的话,就好象只是在拍一张照片。我了解到,卡门的真正主题是音乐和肉体。”在一次访谈中戈达尔这样解释自己的《芳名卡门》,他称这部片子的主题是“音乐和肉体的调情造爱”。
戈达尔的每一部片子都是一个阐释的迷局,《芳名卡门》当然也如此。它没有成为照片,但也不是传统的电影,尽管与“犯罪片”这一他喜欢的类型擦了一个边。戈达尔漫不经心、东拉西扯(或旁征博引)的叙事使它更像是“音乐”,一曲包含了影像、情节、人物以及音乐本身的四重奏。
那么,音乐就可以成为我们解读这部电影的关键线索。
一、结构
音乐大约是所有艺术种类中最为结构化的一种了。无论古典还是现代,它都依赖音符的结构组合来形成乐段。尤其对于古典的音乐(比如这曲贝多芬的“C大调第九弦乐四重奏”),它更是要严格遵循主题与变奏的规则。在这部影片中,戈达尔不仅将音乐作为叙事的一部分织入,而且以音乐的方式构筑了影片的整体。
影片一开始的四个镜头提供了叙事的要素和结构的单元。
1.高架铁路桥上有火车通过的街景。日景。同一日景画面在影片接近结束处角度稍加变化而再现。而在整个影片中,夜景画面出现了四次。这六幅基本规则地再现的画面构成了影片结构的骨架,将叙事分为序曲(卡门去医院看望让叔叔)、尾声(大饭店的绑架和死亡)以及四个段落:卡门在银行抢劫中与约瑟夫相识、二人逃亡、策划绑架、二人反目。主体的故事基本上与小说《卡门》相呼应。
另外,在这个镜头中就开始出现音乐的要素,那是几下调弦的声音。
2.大海。这是在影片中反复出现的画面。同时伴随着卡门的画外音,这是一个因名字而被定义的女孩,她的声音、肉体和名字是故事的几个焦点。
3.天空。除这里以外,“高天流云”的画面又在影片中段出现了一次。从结构上,它提示着再现部的开始。此后,叙事中的不少关键内涵都开始变奏和复现。
宗教:“那样的结局叫什么,就是无辜者在一边,而有罪者在另一边?”这句对“最后审判”的描述,开始时是疯疯癫癫的让叔叔问卡门的;天空画面出现之后,即由卡门在早餐时向约瑟夫提问;后来,在影片结尾,垂死的卡门又向身边的酒店服务生提出了这个问题。三次的回答都是:“我不懂。”
色情:发疯的过气导演让-吕克·戈达尔对时刻记录他的言论的女护士说:“如果我把指头插进你……”这是一次详细的讲述。它的再次出现,是卡门和约瑟夫在酒店里裸体相对,语言迅速地引导入了行动。
男/女:受诱惑的约瑟夫在沉迷沉迷中哀叹:“这世上为什么有女人?”。后来,“背叛”了的卡门在被约瑟夫强行占有之后,仇恨地自语:“为什么男人回存在?”
死亡与冷漠:抢银行一场中,枪战过后,一个女清洁工开始清理地面,她用拖把洗着地上的血,视若无睹地绕过一具具尸体。而在酒店段落中,枪声和死亡的包围中,我们看到一个在空中自始至终专心擦吊灯的人,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日出:卡门与约瑟夫作爱之后的黎明,连续出现了两次海上日出的平静、壮美的画面。这是第一部分的结束镜头。在整个影片结束时,卡门问服务生的第二句话是:“当一切都已经结束,我们停止了呼吸,海面上仍有光明出现,那叫什么?”服务生回答:“我们称为日出。”这两次日出,成为影片的冷酷与肆意中少有的温暖,尽管难成气候。
事实上,整个第二部分可以看作对第一部分的颠倒重写:制作电影的失败→暴力→情欲和情欲→暴力→“电影”的再一次失败。
在作为结构标点之外,蓝天白云还和大海一起,象征着生命和命运的对立力量。这由四重奏乐队成员克莱尔的内心独白揭示出来。
4.四重奏排练现场。在影片中,这一场面和大海的画面频繁穿插出现,构筑了影片节奏的变化,逐渐加快又逐渐减慢。
在排练过程中,乐队成员不断地对乐曲的音响、强弱、色彩、情感等进行评说,再加上克莱尔不时的关于命运的沉思,构成了对影片中“故事”一维的提示和呼应。
二、对立和转换
音乐是一个内在地蕴涵矛盾和统一的体系,正是它的这一特点指引和推动了影片的发展,成为影片中对立和转换的动因。
音乐是极端理性的,它是音符构成的严格体系,无论调性音乐的主题/变奏,还是无调性的十二音体系,都隐含着对声音的精细规划和分割。然而音乐在欣赏时会唤起毫无理据可言的想象力。从而它可以表达情感,描绘风景,模拟世态人情。音乐其实是抽象的,不过是有限的音符的组合,它从根本上拒绝目的明确的模仿(当然不排除这类模仿),然而它又分明有着强大的摹拟能力。这种理性导致的无理据和非模仿的摹拟,也许就是戈达尔所说的,音乐与肉体的调情造爱。
调情的主角之一,那个四重奏乐队在排练时,一直不停地总结着乐段的情感和表现,这些语句恍然暗示着影片中故事和情绪的流向,但终究不过象不停变幻的海面一样,是对浪漫主义象征的一次犹豫不决的引用。
调情的另一主角,肉体则是彻底的他者和非理据性。它构成了在控制的努力中逃脱的持续过程。恰如音乐引发的情感机制,在众人的讨论中无从落实。
于是,影片中充满了这种因不可把握、不可描摹的他者而产生的无穷滑移。
从爱情与背叛的传奇故事滑向一个空洞的名字。
从承诺中的、伤害性的爱滑向爱的伤害和消亡。
从肉体的调情造爱滑向疏离和死亡。
从摄影机滑向枪,从犯罪滑向创造。
从实体的激情滑向激情的隐喻。
从电影的斗士滑向赖在医院的古怪疯子。
三、人物
影片中的四组人物也可以约略地呼应四重奏的四把乐器,但在音乐之外,他们还提供了阶级性的内涵。
卡门和她的团伙明显带有小资产阶级色彩,他们重视学历和专业精神,带点迷茫的暴力气质让人不由想起68年一代的造反大学生,那是戈达尔曾全力参与的历史。
约瑟夫代表了底层,他没上过大学,上不起也不愿上,从而失去了加入卡门团伙的权力。这又让人不由想起帕索里尼对造反学生的一句怪话:学生都是小资产阶级的后代,而警察多是穷人的后代。
四重奏成员克莱尔同时又是大商人的女儿,应该代表这个社会掌握经济权力的人。
戈达尔饰演的自己显然是一个悲伤的艺术家。他想模仿商业社会的规则,去赌钱以求支付摄制组的费用,结果被踢出电影界,只能靠疯疯癫癫的怪话实现批判的意图。
在影片中,四组人物都有交往的机会,但都没有实现交流。他们或者互不理解(卡门与戈达尔),或者互相伤害(卡门与约瑟夫),或者止于言辞(约瑟夫与克莱尔),或者擦肩而过(卡门与克莱尔)。
此外,卡门和克莱尔作为两个女性的人物,在影片的影像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大量的特写对着她们。尤其卡门,玛卢什卡·达特默斯青春娇嫩的脸蛋和肉体是摄影机迷恋的目标,也构成了影片的一大商业卖点。有人据此认为戈达尔在踢打了一圈之后重回电影中几乎最反动的对女性影像的剥削,但这也许只是一个误解。
[ 本帖最后由 schiff 于 2007-1-21 15:03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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