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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7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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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好好看了这张片。时间很长,大概160分钟。因为没看过原著,跳跃性的回忆令人有点费解,但很明显就能看出来这是部杰作。[s:20] [s:20] [s:20] [s:20] [s:20]
名著名片D9 :追忆似水流年Le Temps Retrouve 1999
时间是1922年。一代文豪普鲁斯特在临死前,于病床上翻开昔日的照片,过往的生活情景、记忆中的人物、曾经的年少爱恋与幻灭,恍如梦境般一一浮现...宛如重新经历了一次生命的潮起潮落,他才惊觉已逝岁月里的点点滴滴,未曾消散失色,一切美好的事物仍鲜活的存在,往日重现,行至人生旅途终点的普鲁斯特不觉提起笔来,将生活溶进不朽的文学创作之中...年华之永恒
人在死亡之前,这一生会在眼前快转而过;《追忆似水年华》是濒死之际,追忆此生的一切。 随著意识流动,看著照片想起与此人相关的往事,又从往事中的一个细微动作/物品,回忆到与其相关的其它过往,如此再三地自由联想,便复杂交错地勾勒出了主角马塞尔的一生。要以短短的2个小时又40分钟的影片,呈现《追忆似水年华》这部原著钜作的所有,无疑是缘木求鱼,因此导演聪明地抓住原著中意识流之感,让观众一如进入梦境般,随著马塞尔的思绪跃动,反覆穿梭在马塞尔漫漫一生的各个经验翦影中,感受到回忆之玄妙,却也让人容易在其中迷了路。片中不时出现超现实的场景转换,如马塞尔坐在椅子上,新闻电影银幕之前滑动;马塞尔在街道上走到一半突然滑跤,在身体前扑之际静止,然后背景不断转换,接著他滑到了下一个场景;或者进入一个雕像错落的异空间,观众恍如置身梦境,也充分表达了「追忆」这件事,其实与「做梦」极为相似。而片中不断出现的静止画面、雕像意像,更表达了止凝吉光片影,紧握回忆的企图。在追忆之时,也不免对「回忆」提出辩证:「如果遗忘所带来的回忆,不再与当下有任何联系,就能让我们瞬时体验新的气象,其实,我们早已体验过这些了……每一次类比的浮想,总将我带离现在……」。片尾也以雕刻师萨维尼的故事表达了「永恒」的意念,只要曾发生过,便是永恒,它不会消失,只是不再回来,因此能鲜活地历历在心。
作者普鲁斯特出身富贵人家,受过高尚的十九世纪教育,也曾活跃在高级社交圈里。但因自小体弱多病,三十岁之后又气喘缠身,不能接触屋外的空气,只好终生待在巴黎公寓中,除了照料起居的女管家外,普鲁斯特罕与外界往来。 《追忆似水年华》的主角是第一人称的「我」,整部小说写他自幼及老的成长过程。这位「我」多愁善感,早年父母的宠爱造成成年后人际关系的失调,花了段好长的时间才体会到身外还有人在。 整部小说虽带有普鲁斯特的自传色彩,但这位「我」并非百分之百的普鲁斯特。现实生活里,普鲁斯特经验贫乏,「我」却思绪烂漫,回忆里多采多姿。不过最明显的相同点,就是追忆往昔的能力特强。
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是二十世纪法国及整个世界最重要的小说之一,其杰出的贡献在于教给人们“某种回忆过去的方式”的同时,启迪和开创了小说创作的新时代。法国著名传记文学家兼评论家安德烈·莫罗亚在《追忆似水年华》的绪论中是这样评价的:“对于一九OO年至一九五O年这一历史时期而言,没有比《追忆似水年华》更值得纪念的长篇小说杰作了。”[1](P.1)作为一部时间小说,作品的题目(直译《寻求失去的时间》)是以时间命名。时间是小说的核心主题,贯穿于全书的开端和结尾。作家在书中明确地打出了创作的旗帜:“假如假以天年,允许我完成自己的作品,我必定给它打上时间的印记:时间这个概念今天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迫我接受它。我要在作品描写人们在时间中占有的地位比他们在空间中占有的微不足道的位置重要得多……”[1](P.4)
建造时间的大厦,《追忆似水年华》以“追忆”为手段,以“似水年华”为轨迹,以追忆的内容为素材构建而成。作家在时间命题的基本表现主题之内,突破了传统的物理时间观,引入了柏格森的“心理时间”,深入地挖掘小说创作的“艺术时间”,实现了一场“逆向的哥白尼式的革命”,在传统时间长度之上,加入了时间的广度与深度,深入挖掘时间的“矿藏”。作品在继前人突破与改革的基础上更集中地将传统单向的、一维的叙事时间发展为多向的、三维的、可逆的(可回溯性的)叙事时间,亦即形成叙事时间、物理时间和心理时间之间的复杂、搅扰、综合,在总体的曲线上升中,实现着多重的交织和渗透,在时间的总体框架上,作家在自然和心理的流动轨迹中再现和表现了生活和情感的体验。
一
时间是小说的艺术生命,作品的艺术生命根植于时间的潜流之中。英国作家福斯特说过:“小说中永远存在着一个时钟。”[2](P.85)这“时钟”不仅是物理的刻度,而且可以是含心理在内的多层次的感应实体。七卷巨帙《追忆似水年华》对时光的体验与对时光存在的追寻,是作品的真实内在。法国评论家拉蒙·费南代指出:“《追忆似水年华》写的是一个非常神经质的和过分溺爱的孩子缓慢成长的过程,他渐渐地意识到自己和周围人们的存在。”[3]作品以叙述者的童年时代为起点,将他母系一家所在贡布雷的乡间别墅为中心,展开对两个不同方向(斯万家那边,盖尔芒特那边)的社会透视和两度相约的巴尔贝克的生活体验,叙述了童年、少年、青年、老年的成长、衰老的变化发展过程及周围世界的存在变化。在生命的旅程中,“通过一个人的一生和一些最普通的事物,使所有人的一生涌现在他的笔下。”[1](P.9)关于作家与作品,氟朗索瓦·莫里亚克在《普鲁斯特家那边》说:“这个身体虚弱的赫刺克勒斯,或驾驶着流逝的时间前进,或跟随着时间任意漂流。”[2](P.25)显然时间是小说的“精神人物”,它控制着小说的进展、故事的叙述和人物的生活。在自然的流变中,物理时间的空间性,构成了时间的日常形态的立体方位。作品在持续流变的点上“分截”了贡布雷、威尼斯、巴尔贝克、当松维尔等空间位置的间隔性时间,人物出入于块状时间之中;而事件的产生、发展也毫不例外。人物和事件都是时间的产物,他们的存在和变化发展本身就标志着时间,是时间雕像的表露形式。这正如罗大冈所写的:“人们早就说过,小说是生活的镜子,也是现实生活的横断面,是生物学或生理学上的切片。在它有限的范围内,强烈地深刻地反映某一个生活机体或生命机体的特性,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活机体或生命机体,而是在特定的时间与空间条件下的典型的生活或生命机体。”[4]这种有机体正是烙上了时间的标志,在变化中扮演着时间的前行符号和象征着时间的具体流程。
“时间者,谓统一切现象之变化,而一切现象于其中,自一状态而变为他状态,能无限分截之延长之之谓也。”[5](P.28)时间在空间的分截中,同时体现出一种绵绵延长的线性形态。《追忆似水年华》在流程中表现出“时间以空间的形式出现”(《驳圣伯夫》),人物在空间的基点中显示时间的变化,叙述者在贡布雷、在巴尔贝克、在盖尔芒特等空间的换移中表现出叙述者的年龄及周遭存在和事物的发展变化,每一次转移就代表着时间在人物、物件、事件等象征性的销蚀与流逝。这也是作品中所说的:“固定的地方经历过不同的岁月,最好还是到我们自己身上去寻找那些岁月。”[6](P.604)时间在空间和人物上表现出它的潜流。《追忆似水年华》在广度上引入柏格森的空间时间说:“用空间的固定概念来说明时间,把时间看成各个时刻依次延伸的,表现宽度的数量概念。”[2](P.47)这拓展了隐性时间的表现形式。历史的环境被时间的母河所润溉,在空间的上下翻腾中,时间累积了她的数量,如作品所叙“他被围在他经历过的时间所筑成的四壁之内,并在其间漂浮,如同漂浮在一只水池里,池里的水位会不断变化,一会儿把他托到这个时代,一会儿又把他托到另一个时代。”[6](P.1558)这就是时间的数量的叠加和空间化的形象流程。而同时作品也写到“一个人睡着时,周围萦绕着时间的游丝,岁岁年年,日月星辰,有序地排列在他的身边。醒来时他本能他从中寻问,须臾间便能得知他在地球上占据了什么地点,醒来前流逝过多长的时间。”[6](P.4)这亦是物理时间流程的印证。“但是时空的序列也是可能发生混乱,甚至断裂。”而这也是普鲁斯特在作品中所表现的时间的间隔性。这间隔性并未使时间成为一片空白,因为作家在创作中通过空间表现时间的间断性同时用“回忆”的特殊方式将时间片段糅合起来。这种组合形式,使人通兑于柏格森反复强调的意识是“时间——记忆的运动本身。”[7](P.63),也就是时间与意识的密切结合构成了虚实的整一。
传统叙事时间的维度倾向是一维、单向的流程,普鲁斯特在继前人打破这种单一的局限状况的基础上更集中化强调了时间的多系数和多维度。小说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三向维度中交叉前行,认为“距离不过是时空关系罢了,而且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6](P.1130)这使叙事时间在物理时间的前行中变得灵活与自由。小说叙事时间的变革,在意识流作家群中都有明显的体现,与普鲁斯特几将同期的乔伊斯、伍尔芙等人都将文学作品的时间概念提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在延续传统物理时间标志的从早上8点到次日凌晨2点40分止的次序上同时跨越了时间的界限,在都柏林的1904年6月16日的现实点上展示了过去、现在和将来的缩影,表达了时间中的人和人于日常中的时间,如“几点一刻什么缺德钟点……要是明天带他来呢不是明天是今天……大约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吧……那是一个闰年和今年一样真的十六年过去了。”[8](P.524-526)伍尔芙对小说时间问题的关注也不稍逊色,《达罗卫夫人》在以伦敦大本钟为标志的物理时间上采用意识流技巧,跨越了时空界限,用伦敦大本钟不时报出物理时间的准确刻度来揭示在同一时刻内人物对人生不同阶段的回忆、感受与展望,在从上午9点到午夜时分约十五个小时的生活经历里集中内化达罗卫夫人和史密斯两人的漫长生活于同一意识长河之中,凝聚了过去、现在和将来的历时化流变。作品写到“时间一词的外壳分裂了……它们四处飞扬,继而有交叉一体组成一首时间的颂歌,一首永恒的时间的颂歌。”[9](P.159)而完成《追忆似水年华》较早的普鲁斯特更巧妙的更早的在时间空间学中置小说以时间为主线,作品由现实性的感受起始,转向对过去的回忆,到小说的结尾再回到品尝小玛德莱娜甜点的现实感受,着重强调在“时间”这个字眼上结束。小说写到:“在错误地指责报纸不准确之后,我猜测了很久,因为那一天,阿尔贝蒂娜根本没有遇到贝戈特,但是,当时我却一刻也不曾怀疑过她,因为她向我讲述这件事时神态自然,而且我在很久以后才了解她那坦然撒谎的迷人技巧。”[6](P.1313)这段过去现实的回忆在回溯过去的同时又流向未来。这正是作者所认为的“它们反作用于我们的过去——以致我们在看待过去时不能不受它们的影响——它们甚至作用于我们尚未定形的未来。”[6](P.303)“试想一下,如果不考虑未来时间及它们所带来的变化,那么,我们在少年时代所亲耳听到的对我们成年时期的占卜会显得多么荒诞。”[6](P.301)作品在追忆往昔岁月时,往往通过某事物或某些点触发许多时光的美好记忆,如最明显的是叙述者在品尝小玛德莱娜甜点时突然想起他在姑妈莱奥妮家的情景,以及在作品结尾踩着盖尔芒特宅邸内两块高低不平的路石时就联想起威尼斯圣马克教堂前院的两块不平的石板等,在现在、过去、未来中彼此跳跃,但它的倾向维度是未来,正如作品所说的:“每一个阿尔贝蒂娜都附着于某一天的某一个时辰,我在重见那个阿尔贝蒂娜时便重新置身于那个日子了。而过去的那些时刻也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在我们的记忆里它们总是朝未来运动着——朝那本身也变成了过去的未来——而且把我们自己也带进这个未来。”[6](P.1487)同样还可以举例证“然而这些阶段、这些过去的时刻并不是凝固不动的,它们保留了人们对未来尚一无所知因而充满希望时的幸福之感,以及希望所蕴含的了不起的力量,这希望在当时奔向未来的某一刻,如今这时刻已成过去,可是回顾往事时,幻觉会使我我们在一瞬间把它当成未来。”[6](P.1526)《追忆似水年华》通过回忆的特殊方式,实现了时间的三维向度的整合,这相类似于麦克塔加的三维系列:一切都是变动不居的、事件的定位并不总是固定的。现在是现在的事件,在过去就是未来,在未来就是过去;过去是现在的事件等的时间流的趋向变化。
时间的艺术是小说的生命,普鲁斯特“追寻失去的时间”的创作,立足于现时,追述过去对未来的展望,在回忆性片段中显示许多前瞻的倾向,作家在写过去想象中的未来,使小说呈现借追述来预述的时序特征。《追忆似水年华》在追述中昭示时间的前行,在过去将来的现时中揭示时间的未来维度。历时性追述叙述者的成长过程,空间环境的块状结构,使时间在外在的间隔中显示生命的跳跃变化,而时间的空间性也显示出支流的立体化,叙述者被置身于漫长的时间中,作品的前6部正是叙述者分涉在不同的地点,通过自身和周遭的存在变化,点点滴滴积聚地认识时光流程的发展,并从中再现了个人生活、社会生活、爱情生活和社会结构等历史性流变,再现了当时上流社会的人事变化。“我走进自己的卧室,随着季节的向前推移,从窗中看到的画面也变了。”同样,窗外的世界也在不断的变化。在作品中也真切地体现到“它们只是构成我们当年生活的相邻的诸印象中间的一个小薄片;对某个形象的回忆只不过是对某一片刻的遗憾之情;而房屋、道路、大街,唉!都跟岁月一样易逝。”这是时间前行的巨大力量。世界服从时间的主宰。《追忆似水年华》在空间立体化的物理时间中,展示了时间流程的广度,在三维向度中,显示了时间流程的长度,有着多向性的力度。本雅明说:“普鲁斯特呈现给我们的不是无边的时间,而是繁复交错的时间。他真正的兴趣在于时间流逝的真实形式,即空间的形式。这种时间流逝内在表现为回忆,外在地表现为生命的衰老。观察回忆与生命衰老之间的相互作用,意味着突入普鲁斯特的核心,突入一个繁复交错的宇宙。”[10]在这里,本雅明指出了时间空间性的外在形式,看到了作品空间化中再现繁复交错时间中的宇宙。这是时间在艺术中的创造性体现,它含括了时间外在的显性流程。
柏格森提出空间的第四维为时间,而普鲁斯特也在作品中表明:“这座建筑可以说占据了四维空间——第四维就是时间,它像一艘船扬帆在世纪的长河中航行,驶过一柱又一柱,一厅又一厅,它所赢得、所超越的似乎不仅仅是多少公尺,而是一个朝代又一个朝代,它是胜利者。”[6](P.38)在此之前康德认为“空间者外感之形式,时间者内感之形式。一切诸官之对象皆带空间的性质,一切反观之对象,皆存于时间中者也。”“然一切外感之现象,皆现于内感之形式中,即空间上之现象,无不现于时间。”[5](P.159-163)空间的外在显示了时间存在的变化,物质统筹于时间的内感形式。《追忆似水年华》在空间的日常演变中,以建筑风貌和家具的时尚流变,暗藏了时间的共时性,在地球的昼夜旋转中,时间给空间上了流逝的标志。在贡布雷、威尼斯、巴尔贝克等地点上,时间再现了自然演变的身影,地球的转动,是时光流程的规律变化。对于时光的流程,作品在小范围内是通过日昏变化来体现,使用了诸如钟点、天、季节等时间单位,可闻可看的是钟声和钟楼,它立于空间,产生物理的流传变化;在大跨度上,是通过跳跃性的突现来表现岁月的流动,在久别的相聚中,让人物来说话。人物性格在时间中逐步展现和完成,人物渐渐老去,也都变了样,希尔贝特、阿尔贝蒂娜、圣卢等形象的变化正是时间的印记,外祖母、斯万、维尔迪兰先生的死都是时间的结果。作品在岁月的流上展示了时间的长度,在空间化中显示了时间的广度,在人物的标志性上揭示了时间的维度。
二
意识流小说创作体现出显著的特征,其作家群们在小说的谋篇布局上打破了以钟表时间为序的框架结构,跨越物理空间的界限,用有限的时间展示了无限的空间,或在有限的空间里无限地扩展心理时间的表现力。他们创作所受的影响,远可追溯到古希腊 “荷马史诗”的心理描述,近可根联于莎士比亚、福楼拜等人的心理刻画,而较切近影响的是柏格森的哲学和威廉·詹姆斯的心理学。威廉·詹姆斯对思想之流作了心灵与时空等关系的剖析,认为“在现在的世界中,众多的心灵在共同的时间容器里相互之间有先、有后、有共存。”[11](P.281)而柏格森区分时间为“空间时间”和“心理时间”两个概念。普鲁斯特把这两重概念引入自身的作品中,在对传统进行突破的同时,更深层次地运用了“心理时间”:“各个时刻相互渗透的表现强度的质量概念。”[2](P.47)这超越了传统时间的局限,给艺术创作开创了巨大的生命力。在时间的广度、长度上,揭示了时间的深度,有着极强的艺术表现,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表现了“心理时间”的伟大艺术光芒。
作品的标题(直译《寻求失去的时间》)就表明了回溯中的内心性,表明了“回忆”方式中的“心理时间”。作品开头写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早早就躺下……”[6](P.3)叙述者在躺下时并没有轻易的睡着,而是让思绪在时空中自由翔游。在童年的点滴中不经意地想起品尝小玛德莱娜甜点时所触发的“一个美妙的快感”,并由此而颤发出心理时间视觉中的奇迹:“贡布雷的一切和市镇周围的景物,全都显出形迹,并且逼真而实在地,大街小巷和花园从我的茶杯中脱颖而出。”[6](P.30)从莱奥妮姑妈家到维尔迪兰沙龙、斯万沙龙、盖尔芒特沙龙等显示了熟悉而神秘的人物,陌生而有磁力的画面,甜蜜而又似幻觉的爱情,一个虚实相生的世界,在叙述者的心理视觉中“蒙太奇”般的相应而生,回忆性的碎片串联了物理时间流程,更是深入地表现了叙述者的深层心理时间。作品说“一个活人想进入我们的心灵必须有形,必须受时间框架的制约。”“一个人只是简单的时间积累,这无疑是很大的弱点,但也是强大力量的体现。”[6](P.1481)这“体现”正是时刻相互渗透的表现强度的心理时间的巨大作用。
关于“心理时间”,普鲁斯特认为“正如空间有几何学,时间也有心理学,把平面心理学的计算用于时间心理学,计算就可能不准确,因为不会考虑时间这一因素,也不会考虑时间的表现形式之一:遗忘;我开始感到遗忘的力量,它是我们适应现实的一种强有力的手段,因为它慢慢摧毁尚活在我们心中并经常与现实相冲突的过去。”[6](P.1526)况且“我重又抓住时间以来,这个时间一方面使我想到在一部准备用来叙述一个人的生活的作品中,与通常使用的平面上的心理分析相反,应当充分使用某种空间中的心理分析,另一方面,它还根据所有那些不同的平面安排我的生活。只要我继续在书房里独自冥想,这些不同的平面无疑为我的记忆施行的那一次次起死回生增添新的美色,因为记忆在把过去不加变动地,像当初它尚且在进行的时候那样把它引入现在的时候,它所抹掉的恰恰正是那个时间的巨大维数,就是生命据此得以发展的巨大维数。”[6](P.1800)对“心理时间“的刻画,意识流作家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不管是线形的或放射形的抑或彩点式的还是块状的意识流结构,其作品里都深度地把意识与时间进行交叉结合,乔伊斯的《青年艺术家的肖像》、《尤利西斯》,伍尔芙的《墙上的斑点》、《达罗卫夫人》,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我弥留之际》等都是意识流中内化了时间的维度。普鲁斯特所表述的时间与意识的结合,突出了心理时间的立体化,强调了内心回忆对于时间抗挣的巨大意义。这种回忆,打破了间隔中的差距,实现了意识中的统一。《追忆似水年华》的叙述者在心理时间的跳跃性中,表现了人物肖像的时间变化,及其与周遭人物的间隔性偶然相遇中,发现并惊讶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光景中的面孔与情景别样于上一次跨进沙龙时的不完全相照性,当快四十岁与童年喜爱的希尔贝特共进晚餐时说:“只要您不觉得同一个年轻人一起单独用餐对您的名声有什么妨碍的话。”[6](P.1743)从而使周围的人都笑了。这显示了叙述者依恋的童年心态。回忆在周遭变化中的对比流程,对于叙述者而言,心理时间显示其潜流中的深刻性。
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致使时间也显示了它的相对性。《追忆似水年华》中的“心理时间”就表现出了一种非持续性的相对性,块状的心理时间流是一种地表式的渗透,其深入地脱离了叙事时间与故事时间的相融,超越了物理时间的显性外表,一分钟的思维内动,会穿越几个世纪或忽略几个世纪。来自内心的时光,是作者表达本质的强度,一个触发点会犹如魔术球一样,让人看到远逝的过去或神秘的未来。这种质的深化,扩大了心灵能够感应的时空,使“我常常生活在更遥远的时光里,也就是比我热爱希尔贝特的前夕或前夕的前夕更久远的时光了。”这种内心化的时光感形成了一种涨滞,“如果有人和我们聊天,就不再会想着时间的长短,甚至不会感到它的存在,时间会过得很快。当迅速流逝的隐而不见的时间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引起你的注意时,离出发点已经很远了。”[6](P.759)心理时间的内在释放,销蚀了此刻的心理刻度,表现了理想意义内容的强音。然而“我的记忆中插入了片断的、不规则的遗忘——犹如海洋上笼罩的浓雾隐没了周围事物的标识——它搅乱、破坏了我对时间距离的感觉,有些地方缩短了,有些地方又拉长了,使我与事物之间的时间距离在感觉上要比实际时而近得多,时而远得多。”[6](P.759)这种内心世界与现实时刻的相冲,再次引发了心理时间中的潜流。当叙述者弯腰解靴扣时,现在的时间段呼应出过去的时间段,出现了当年外祖母弯腰时的情景;重游巴尔贝克浴场,让叙述者回溯了外祖母当年扮装照相时我的内心观照,我不曾理解当年病体在身的外祖母照相是为了留住美好的记忆,而今的追问,再次触发了心理时间,再现生活上的记忆流程,表现了作者的后悔情绪,形成了非持续性的内部撞击。
因哮喘而被禁锢的叙述者,在早早躺下的失眠中,通过回忆来进行时空的穿梭旅行,通过沉溺在过去时光的记忆来进行自我和周遭世界存在的确认,从生活过的时间中表现认识的深度。《追忆似水年华》写到;“一夜之中大部分时间我都用来追忆往昔生活,追忆我们在贡布雷的外祖父母家、在巴尔贝克、在巴黎、在董西埃尔、在威尼斯以及其他地方度过的岁月,追忆我所到过的地方,我所认识的人,以及我所见所闻的有关他们的一些往事。”[6](P.6)叙述者通过回忆来打发漫漫长夜的生活方式,让灵魂对生命说话,在心理时间中不断地进行由表及里,由里及表的运动,用灵魂可以认同的东西来替换灵魂无法看透的部分,在意识流程中表现叙述者一生性格交织的六大矛盾冲突:他对母爱、友谊的渴望与深刻的孤独感,他对享乐生活的沉湎与疾病对这种生活的限制,文学表达的强烈欲望与自信心不足造成怠惰,火一般的情爱与火一般的嫉妒,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成就、理想、永恒的追求。在开篇的大部分纸张里,叙述者回忆晚睡前对母亲的吻的深深眷念,再现了为获得母亲的吻而做出的各种行为举止,表现出因母亲忘记晚睡前来道别的吻而产生的各种辗转难眠的思绪。此外,在时间流程中表现主人公其它的深度情感,作品写到:“我想入非非地仿佛觉得盖尔芒特夫人一时心血来潮,对我钟情,邀我去玩;她一整天都陪伴我钓鱼。黄昏时,她拉着我的手,我们从她的家臣们的小花园前走过,沿着低矮的围墙,她指点我看垂挂在墙头上的一簇簇紫色和红色的花朵,并告诉我这些花的名称,她要我说出我刻意经营的那些诗篇的主题。”[6](P.101)这种心理的单极思绪,表现了内心的美好想法,它在时光中流行,叙述者对于阿尔贝蒂娜的爱,在内心深处是极度的占有欲,而外表却表现出对她的毫不在乎,在貌似分离的两种争斗中,人物的内心独白随着时间的流变而不断地产生深度的力量。作为成年之后对童年回忆的讲述,作品中关于睡眠、梦、记忆、遗忘、嫉妒、爱情、情欲、痛苦的看法,都是在时间的行程中不断的变化发展,而叙述者的内心演变,是对现实观察与深刻反映或沉思的时间流程。
作为一部对失去时光追寻的作品,心理时间的安排或追溯,是非一维性的,它如河流般纵横交错,显示出多方位和立体性。对外祖母、斯万、阿尔贝蒂娜等的回忆,并不固定于某个时间点,并非是一次性的定格。形影相随,叙述者的追溯流程,源于相关点上,比如人物所生活过的地方,所说过的话,所曾有过的物品等,它们都会不经意的触发叙述者的内在神经,引起主人公翩翩的联想。在《追忆似水年华》中有这么一段话:“在想像的时间中,我们不是一次仅仅安排一个旅行,而是把别的几次旅行也同时安排在一起而并不以为怪,因为这些旅行仅仅是可能性而已——而且这想像的时间是完全可以再生的,你把它在这个城市里度过了,还可以在另一个城市再度;……我感觉到,正是将近星期一洗衣店要把我溅了墨水的那件白背心洗了送回来的那一周,那两个皇后城市从它们当时还不存在于其间的理想的时间中走了出来,以最激动人心的几何学的方式把它们的圆屋顶和钟楼载入我个人的历史中去。”[6](P.225)两个皇后城市所引申的时间观念,在现实点上是一种逝去的行影,但心理时间却将这种行影再生,将相隔的距离融化,统摄于一种内心视觉浮现的时光,这种时光不是泾渭般分明,而如两滴晶莹的水珠在微风的轻拂下,从荷叶的两端慢慢坠入荷叶的最低处,整个滑落的轨迹,渐渐的在时光的照耀中成为不分彼此的一体。这个晶莹的圆体,滚滚而动,在无边的立体中显示圆屋顶和钟楼,再生生活过的时光所涵括的内容。每一表象的时间背后都有时间,每一背景里都有背景,穿过庭院时被鹅卵石的绊撞,突然间威尼斯就从那被遗忘的日子中浮现出来,圣马可教堂洗礼所就重现于眼前,而聆听乐曲结束时,一个仆人用汤匙敲着盘子,用浆得很硬的餐巾擦嘴,水管子里的水发出刺耳的鸣响,叙述者将《弃儿弗朗沙》从书架上取下,以及书房情景的变化:森林、巴尔贝克海滨大旅舍的宽大餐厅,贡布雷和它的两条路等的多重图景,就体现了内心感应的不同形体,表现了心理时间流程的多方位和内部深化的强度概念。
普鲁斯特创造了时间的革命强度,过去的和正在过去的都是生活的时间,但流逝的不仅是一种外在,它还有河水般甚至海水般的深层涌动,这种涌动可以是立体的上下,而不仅是平面的上下。两两相较,立体和平面的上下都有坐标的观照,快慢、长短、高低本身因参照物的不同,他们的共异就有相对性,从而“时间本身的节拍可以加快或减缓。”“时间也有快车和专列,它们迅速驰往早熟的衰老。然而在与此平行的道上还行驶着回头列车,开得几乎一样地快。”[6](P.1749)这回头列车若按照常理以平面上下为参照物,那么涌动的就是立体上下。我们都知道,存在在自然界中是平面也是立体的,它现形于自然的最高法则——时间之中。声音、图景、颜色等都是它的子民。时间可以被声音存在的长短来聆听。《追忆似水年华》中写到:“为了尽量把这铃声听清楚,我不得不深入反省。真的就是那串丁冬声在那里绵绵不绝,还有在它与现时之间无定限地展开的全部往昔——我不知道自己驮着这个往昔。当那只铃儿发出丁冬响声的时候,我已经存在,而自那以来,为了能永远听到这铃声便不许有中断的时候,而我没有一刻停止过生存、思维和自我意识,既然这过去的一刻依然连接在我身上,既然只要我较深入地自我反省,我就仍能一直返回到它。”[6](P.1808)生命流程的个体化存在,是时间外在的物象形式,叙述者自身无定限地驮着全部往昔,是平面上下的时间观照,而作为个体生命的自我存在意识和自我反省,这就构造了心理时间立体上下的强度。回忆于平面也深入于立体,存在就显示了深度,也正使“我们在时间中占有一个不断扩大的位置。”心理时间的平面与立体自身增强了时间的多重尺度。
三
艺术是生命的表述,对于生命,柏格森有一种直觉说,那就是生命的冲动,这是通过直觉体验到的生命的时间,这种时间称作“生命之流”,也叫做“绵延”,它像河水一样川流不息,各个阶段彼此渗透、交融,是个永远处于变化之中的运动过程。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引入柏格森的时间是“绵延”、是生命冲动的根本特征的存在哲学的见解,认为“时间是人生唯一的门”、“幸福的岁月是人们失去的岁月”,在作品中再现了回忆所途归的人事,其本质不是位于空间中,而是处于时间之中,展示了艺术的时间概念。
在宇宙的时间观中,中国古代哲学大师孔子说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12](P.118)这对时间流进行了一种本质的描述。在客观的事实面前,对无定限时间与有限时间的感悟与把握,成了艺术创作中或者说人生旅程一个不可逃避的问题。消逝的时光,能给主体各种不同层次的快乐或痛苦或快乐与痛苦并存。而据于与普鲁斯特亲缘的柏格森的观念:“如果我们将绵延视作融为一体的许多时刻,就像被线穿在一起似的,那么,不管这个被选定的绵延有多短,那些时刻的数量是无限的……这种绵延发展到极限便是永恒……一种生命的永恒……一种集中了全部绵延的永恒。”[2](P.378)时间本身是一种持续的存在,是一种“绵延”,物质和精神的实在性只是通过时间才存在,亦即存在是一个时间的过程,真正的实在是存在时间的不断运动变化之中,是一种“流”,即“绵延”。《追忆似水年华》追寻的真实内在是主体有限的时光的生命存在,是存在生命对于时光的深刻体验,体验包含外在与内在的两重性质。存在哲学家康德认为时空具有“先验的观念性”,又有“经验的观念性”。普鲁斯特对历史时间事实中的人物发展变化维向正是前者,而在心理时间上的表相正是后者。作品显现时光的流程构成了人事的变化,反过来说一切人事都是在时光中前行。作家在对时光流的认识与再现中,努力地对社交生活、爱情生活、艺术生活和印象世界进行重新的再现与表现,使“爱情服从时间,使艺术成为时间的艺术”,作家也坚信“当新的快乐时刻开始以同样尖细的、线状的方式歌唱,时光就使他们具有和管弦乐一样丰富的基础和内容。时光就这样延伸出去,和一种典型的幸福挂了钩,这种幸福我们隔一段时间才能遇到一次,但它们仍然继续存在。”[6](P.786)正如中国哲学中所表达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的时间作用一样,普鲁斯特在时光的行程中发现德·盖尔芒特亲王比想象中的要和蔼亲近,比日常所见的他的兄弟德·夏吕斯侯爵还要易于接近。时间在人物的身上显示了它的力量,显示了它所走过的轨迹。
客观的物理时间是自然的天体,但主体对物理时间的体验却不是透明的纯净水。小说显示的文本时间载量更是例外。《追忆似水年华》作为一部时间的浩卷,它以多重结构开创了更大更广的表层客观时间与深层的心理时间的复杂的叙述时间观念。但就“两个方向”来说,斯万家那边是资产阶级的世界,盖尔芒特那边是贵族社会的圈子,作品从贡布雷展开追溯,先是周日散步的小路,后演变为叙述者个人生活的两种方式,这显然是小时间与大时间的双重探寻,是现实与心理时间的交叉流程。其内向,成为深层的心理叙述与对失去时光的寻求;向外,将人们带入了法兰西上流社会和个人情感的最为复杂的领域。而对于两个地方的距离,最终通过圣卢与希尔贝特的结合来完成了历史性的统一。时间的流逝,弥合了现实上的差距。而关于内在,“在我们的住宅在旅途中穿越了一年三季,到达这春天的世界刚刚三天。”就开始了她的叙述流程,而“当您看清了时刻,您已经完全是一个清醒的人,沉浸在清醒人的时间海洋里,脱离了另一种时间,也许脱离的不仅仅是另外一种时间,而是另外一种生活。”[6](P.1122)这就转换了时间的视觉。由内在而外显,又由外显而潜入内在,时间进行了一种跳跃。时间的内外互变,也可见于我国古代《史记》的互见法所创造的“将一个人的事迹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而以其本传为主;或将同一件事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而以一个地方的叙述为主。”所生成的时间流程实现的多重性的变轨。时间的现实与过去或过去的现实的流变,犹似南唐李煜的《蝶恋化》:“昨夜梦中多少恨。细马香车,两两行相近。对面似怜人瘦损,众中不惜搴帷问。陌上轻雷听隐辚。梦里难从。觉后那堪讯?蜡泪窗前堆一寸,人间只有相思分。”[13](P.70)《追忆似水年华》的叙述时间载量以及时光的流程在现实与过去中转换,显示了一种复杂化,显示了时光感的内外深度。
作为一部七卷本的时间小说,作者在每一卷的开头或结尾都打上了“时间”的字眼。时间是珍珠链上的串线,既是内在的又是有形的。不论在“那时”怎么样,“这时”又如何,早晨、黄昏、春天、夏天、秋天又是怎样的一种过程,作者在开头就写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早早就躺下……”在《重现的时光》里“而我自童年时代以来,由于接受了某种既来自自身又来自其他人的决定性的影响,一直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以致从所有那些人身上发生的变化上,我第一次发现了时光的流逝,从对他们而言的时光流逝联想到我的似水年华……”[6](P.1740)时间的身影在作品中不无时无刻的潜在。人物性格在时间中逐步展现和完成,人物渐渐老去,也都变了样。作品在结尾时说:“他们却占有一个无限度延续的位置,因为他们像潜入似水年华的巨人,同时触及间隔甚远的几个时代,而在时代与时代之间被安置上了那么多的日子——那就是在时间之中。”[6](P.1809)时间是作品的主题,小说的构成离不开时间的要素。普鲁斯特在小说中所营造的时间观念显示了存在的法则,它在作家与作品的生活中同样精彩,因为作家强调了一种事实:“第一点就是我的生活已经开始,不仅如此,将来发生的事与过去发生的事不会有多大差别。第二点猜想,就是我并非处于时间之外,而是像小说人物一样受制于时间的规律,而且正因为如此,当我坐在贡布雷的柳枝棚里阅读他们的生平时,我才感到万分忧愁。从理论上说,我们知道地球在转动,但事实上我们并不觉察,我们走路时脚下的地面似乎未动,我们坦然安心地生活。生活中的时间也是如此。”[6](P.275)
作家生活与作品描述的生活浑然一体,形成了一种水乳交融的境界,时间创造了生活的各种概念。存在的本质是时间的流变,反过来说生活的变化反映出时间的流变。作家同时也体验出来 “生活的规律就是这样,它通过极其细微而又从不间断的工程改变着世界的面貌。”[6](P.1574)时间在这里显示了流变的无形力量。作品的第七部《重现的时光》显示了深刻的时光深度。时间创造与摧毁一切,时间侵袭了叙述者的青春,斯万的爱情遭到了无情的欺骗,社会结构被彻底的推翻。
小说是时间的寓言,讲述时间是讲述者与时间对话的特权,时间小说是生命存在于某点所持有的艺术真空,讲述者在他特定的权限内,能够对被允许穿越的时间表述多重维度。普鲁斯特在时间的年轮上,有着中国京戏中的脸谱和本体的相似观念:其一切都是时间的产物。在中国哲学中“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变者究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也。”[5](P.108)时间是一切存在变化的根源,所有的运动变化都是在时光流中发生。《追忆似水年华》中,不管是叙事时间还是心理时间都终归于时间的未来发展中,事实上,从两个“那边”的追溯中所有的人事、地点和空间都始终归于时间世界里。
存在与对存在的处理,是时间的历史性与现实性的艺术处理。在时间中出生的创作人与生成的作品,所正视的正是时间的问题。对时间的处理,正是艺术的生命所系。普鲁斯特说:“真正的艺术,其伟大便在于重新找到、重新把握现实,在于使我们认识这个离我们的所见所闻远远的现实,也随着我们用来取代它的世俗认识变得越来越稠厚,越来越不可渗透,而离我们越来越远的那个现实。这个我们很可能至死都不得认识的现实其实正是我们的生活。真正的生活,最终得以揭露和见天日的生活,从而是唯一真正经历的生活,这也就是文学。”[6](p.1723)文学艺术表达生活时间,显示时间流程基点上主客体的内外性关系,表达一种深刻的见解,我们相信:“当前的感觉与重新涌现的记忆组成一对。这个组合与时间的关系,犹如立体镜与空间的关系。它使人们产生时间也有立体感的错觉。在这一瞬间,时间被找回来了,同时它也被战胜了,因为属于过去的整整一块时间已变成属于现在的了。因此艺术家在这种时刻感到自己征服了永恒。任何东西只有在其永恒面貌,即艺术面貌下才能被真正领略、保存:这就是《追忆似水年华》的根本、深刻和创新的主题所在。”[1](P.5)时间正是艺术的潜在主题。普鲁斯特所创新的小说艺术时间的处理,在二十世纪影响了中国的好几代文学人,从二十、三十年代的刘呐鸥、施蛰存到世纪中后期的王蒙、高行健、莫言等都体现了时间艺术的身影。高行健的《花豆》在内心化意识中体现了时间流,莫言《红高粱家族》所爱的“我爷爷”、“我奶奶”的故事叙述正是时间流艺术手法的充分运用,严歌苓的《扶桑》,阎了连科《故乡天下黄花》也不脱离其身影,时间流程在这里体现他们的力量。
司马迁在《史记》中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显然是摄人事时流,博取百家,得心感而相融的典言,这放之四海而皆准,致古今中外而相通。一部优秀的作品,自是承前又创新。学者李维屏说:“《追忆似水年华》之所以获得巨大的成功,不仅在于作者大胆地将柏格森的绵延理论运用于小说,而且还在于他巧妙地展示了心理时间的扩展与无序性。”事实如上所综述,普鲁斯特小说创作突破了传统的限制,把小说引入了心理时间的洪流中,又不失物理时间的巨流,小说总体在空间时间,心理时间上实现了文学创作的广度、长度、深度的结合,把艺术时间处理得惟妙惟肖,给小说创作催生了一片独特的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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